第295章 夜聊(2/2)
吩咐一些卫兵回去休息,南宫熠带着张奎再次去往城东屋林巷章宅。
星光不问赶路人,两人、两匹马在深夜中狂奔。
章宅外。
张奎从马上跳了下来,快步上前敲门。
“等等。”南宫熠拦住了他,随即脚踏地面身形一动已经跃进了宅子内。
知道章先生的住处,南宫熠轻松来到章先生所居住的院子外。出于尊重,他并未再闯,抬手敲了敲门。
没一会,有一人打着灯笼过来将门打开,当看到南宫熠的面容,那人震惊不已。
“章先生。”南宫熠笑着拱手。
章先生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明白了南宫熠来这里的意图。他没有说话,抬手请南宫熠进去。
两人沉默,南宫熠跟着来到琴房,章先生请他坐下,不急不慢的来到茶桌旁倒了杯茶水给他。
“章先生不想说说吗?”南宫熠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茶水沁人心脾。
“你不都知道了吗?”章先生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我其实挺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南宫熠道:“药材店教人弹琴。”
章先生抬起右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当时为了不暴露,他其实并不想多逗留的,可看掌柜对琴的喜欢,作为琴人他有义务教每一个爱琴的人,没想到会因此暴露。
但他并不后悔这样做,作为琴人,这是他应该做的。
“粮食都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想起那么多的百姓,南宫熠眼神中渐渐多了些愤怒。
“当然是藏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章先生依旧带着笑容。
“你不打算说出来吗?”南宫熠问道。
章先生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南宫熠有些无奈,他嘲笑道:“听说章先生平日很少出门,是逸城有名的风雅之士,你为何要做那些事?”
章先生轻笑道:“南宫卫长不是说过嘛,琴人也是人。”
听到章先生用他说过的话来堵他,南宫熠有些失去耐心,他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既然是人为何不做人事?为何要替秦王做事,不顾百姓的生死?”
替秦王做事?不顾百姓?听到南宫熠的指责,章先生有些茫然,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章先生此刻眼中也带着愤怒,只听砰的一声,他也一掌拍在桌子上:“南宫熠,你可以说我劫船,但不能说我替秦王做事,更不能说我不顾百姓生死。”
南宫熠眉头紧皱,他的眼神带着审视:“你这是想替秦王隐瞒?屋中就我们两人,你大可不必。”
章先生无奈,他这才道:“我不认识什么秦王,劫船是因为看不下去逸城的百姓一茬一茬的倒下,我们只是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南宫熠还是不解:“那些粮食不就是拨给你们灾区的嘛,你们为何还要劫?”
章先生盯着南宫熠,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他的话,南宫熠心中一种不好的感觉,他的拳头不自觉紧握,声音也恭敬了下来:“还请章先生直言。”
章先生眼中带着悲伤的情绪道:“自从蝗灾发生后,本就没有余粮的百姓更是雪上加霜。听说朝廷派官员下来赈灾,但仿佛把我们逸城遗忘了一样,我们从未接到过朝廷的一粒粮。我们是重点灾区,但每日从我们地界过去的运粮船没有一艘停泊在这里的,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章先生的回答,南宫熠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相信了他的话。
难怪一路上十城十空,逸城却安然无恙,百姓能自觉排队领粥,原来如此。
“到底是哪些人和你一起合谋的?”南宫熠接着问道。
“此案是我一人所为,我愿意一人担下。”章先生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那茶水沁人心脾。
南宫熠没有再追问,他心中已经有些猜测,随即道:“余意应该是你的同谋吧?”
他作为逸城知府,这种事没有他的牵头,那五十艘船很难劫下来。粮食现在就放在官府的仓库中,余意想摆脱嫌疑也很难。
之前南宫熠他们刚来逸城时,他问过余意,逸城为何治理的这么好,他的回答是朝廷拨粮。可朝廷一粒粮都没有拨,那他为何要撒谎?自然是隐瞒粮食的真正来处。
还有,之前他拿出药材和银子想贿赂南宫熠他们,目的应该就是不想让他们再去查劫船一案。
章先生眼中带着惊讶:“你……你怎么知道的?”
南宫熠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你平日不愿抛头露面,甚至都不认识我,想把我支走到邳州去,应该也是余知府的主意吧?”
见事情瞒不住了,章先生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不想你再查下去。”
“劫船之事之前也是余大人提议的。六月中旬,余大人找到了我,他说看着百姓一个个倒下他于心不忍,想为百姓做点事,我们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河道上的官船上。”
“那你们是如何劫船的?”南宫熠问道。
章先生回忆道:“事发前余大人带着精挑细选的五百壮汉等在河道两侧,河道上的船一经过,我就就放出那些迷雾,等他们吸收了不少之后再利用音律催动那些迷雾快速发作。”
南宫熠点头,确实计划的完美。
此刻他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身高只有五尺左右、身材肥胖的男子,他好色、他也好吃可他也爱百姓。
想起那天在粥棚旁,百姓对他那么的爱戴如同亲人。
余意,你值得。
“既然已经暴露了,你要抓就抓吧。”章先生倒是十分坦然的说道。
南宫熠轻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沁人心脾:“上午的时候,你不是已经试探过我了吗?为何对我还如此的不信任?”
“你要放了我?你不怕违反朝廷的律令吗?”章先生眼中带着质疑的问道。
南宫熠摇头,眼神中带着坚定道:“琴人是人,官人亦是人,先做人后做官。”
“你们做得都是大义之事,那些律法不该困住你们。”
章先生听了,他忍不住站起了身子,只见他拱手给南宫熠行了个礼。
南宫熠也赶忙起身,拱手回礼。看着眼前的男子,本是不问世事的风雅之士,如今为了百姓接触这凡尘之事,同样让人敬佩。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原以为秦王阻止南宫熠来锡州是因为船是他们劫得,现在看来他之前对秦王的推测都是错的。
可船既然不是秦王劫得,那为何秦王要阻止南宫熠来锡州呢?
南宫熠坐在位置上,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他有了答案。
第一,应该是不想南宫熠找回粮食,这样可以死更多的人。第二,应该是不想南宫熠查到逸城这边根本没有得到赈灾粮。
章先生喝着茶眼中的忧虑此刻一点也没少,他沉默、犹豫了许久,随即拱手道:“南宫卫长,上午的试探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其实你的名声我早有耳闻,但为了那个目的我们不得不保险起见对你进行试探。”
南宫熠抬头,好奇的看着章先生:“章先生有话直说,跟我太见外。”
章先生拱手道:“我们知道朝廷为何不给我们赈灾粮。”
“为何?”南宫熠眼中带着期待。
章先生道:“问题出在粮食上。我们劫得那五十船的粮食其实其中只有不到十二船的粮食。”
南宫熠惊讶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其他的船都是沙石,朝廷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粮食。”章先生说道。
南宫熠张大嘴巴,神情呆滞,身体僵在了那里。
可张辉说过,户部的粮仓中是有粮的,他应该不会撒谎,可粮食去哪了?
“你们是想我去查这件事?”南宫熠问道。
章先生点头道:“我们这里劫了粮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其他地方只会更糟。粮仓一事事关重大,那些沙石是很重要的证据,我们给藏了起来,这件事只有你这样的人知道才有意义。”
南宫熠点头,示意他放心,此事他记在心中。
两人又饮了几杯茶,南宫熠这才起身准备告辞。
章先生起身相送。
来到小院的门外,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两人此刻的关系。南宫熠拱手道:“章先生请放心,明日我就向余大人、张大人提议以猛兽劫船结案。”
“多谢。”章先生眼中带着感激拱手道。
南宫熠轻笑,他脚踏地面,身形如风,随即快速跃出了宅子。
“头。”听到动静,张奎抬头看到了南宫熠,他起身道:“怎么样?用我进去抓他吗?”
南宫熠摇头道:“回去。”
“头,这样的人你要放了他?”杨凌不知道内情此刻心中也是不爽快。
“我不是放了他,是他本来就无罪。”南宫熠回答道。
“难道又猜错了?”张奎见南宫熠这样都回答,心中又担忧起来。
南宫熠抬腿跨上马,朝着府衙行去。此事事关重大,还是不说为好。
回到府衙,将马匹牵回马厩,南宫熠走上了府衙的台阶。此刻他的心中在盘算一件事,张辉是此案的负责人,该如何说服张辉让他结案呢?
如果告诉张辉事实呢?不行,想想张全,南宫熠遏制了这个想法。张辉的品行不必多说,可他以律法为做人做事的准则,告诉他或许只有一个结果。
那里只能采取迂回的办法了。
回到了内院中,此刻已经子时四刻了,南宫熠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先去张辉的房中,此事必须先解决。
张辉的住处离南宫熠不太远,来到住处外,他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