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藏海传 66(2/2)
大殿里,落针可闻。
连殿角的铜鹤,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皇上的手,慢慢按在了龙案上。
你——他声音沉下去,再说一遍。
癸玺,是罪臣拿的。藏海说,罪臣,认。
殿上的烛火,无风自动。
皇上的眼神,一寸一寸冷下来。
那枚癸玺,他压在含章殿里。多少人惦记,多少人觊觎——没人敢动。
眼前这个人,动了。
而且,还敢来认。
皇上心里,杀意顿起。
这是君主的本能。背叛,失宝,皇权威严被踏在脚下——这一桩,哪一桩都够杀头。
他的目光,压在藏海身上,像一块千斤重的铁。
殿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侍立的内侍,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你倒是有胆。皇上说,偷了朕的东西,还敢来朕面前跪着。
罪臣不敢不来。藏海说,躲,是躲不过去的。罪臣心里清楚。
那你就该知道,皇上声音冷得像冰,偷朕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罪臣知道。藏海说,罪臣认。
他没辩解,也没求饶。
辩解没用。求饶,更没用。
他知道,跟一个动了杀心的君王,说什么都是白说。唯一能赌的,是另一样东西。
罪臣以前的名字,藏海开口,叫稚奴。
皇上眉头一动。
是曾经的钦天监监正——蒯铎的儿子。
这一句话落下去,殿上又是一静。
皇上的目光,落在藏海身上,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重新看一遍。
蒯铎。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在御前提起了。
稚奴?皇上慢慢重复了一遍,你说,你是蒯铎的儿子?
蒯铎的儿子,早死在灭门案里了。皇上说,满门上下,一个活口没有。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罪臣那年十岁。藏海说,被藏在暗格里,躲过了一劫。后来被人救走,改名换姓,才活到今天。
皇上盯着他,没说话。
你怎么证明?他问,空口无凭,朕凭什么信你?
藏海直起身,看着皇上。
家父常在家中,摆弄一个鹿的木雕。他说,我问过他,这是做什么用的。
他只说:在丛林中,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隔夜窥探你的野兽,究竟是什么。
但他却对我说——藏海的声音,低下去,我希望,你在最凶险时,遇到他。
终究是鹿。
殿上,安静了很久。
皇上没有说话。
他看着藏海,看着那张脸——恍惚间,像是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在御前替他守护的蒯铎。
鹿的木雕。
那句话。
只有蒯铎父子知道的话。
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说出这句来了。
皇上的手,从龙案上,慢慢松开了。
那股压着殿宇的杀意,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退了回去。
起来吧。他最后说。
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藏海伏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知道,这一关,他赌赢了。
以情破局。用父亲留下的一点旧情,压过了君王的雷霆之怒。
皇上看着他,良久,才又开口:
你回来,是要做什么?
替蒯家藏海说,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