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这帮商人,往年到底漏了多少税!(2/2)
两个账房先生额角冒汗,笔杆子快抡出残影:
一个埋头狂抄,墨汁甩到袖口都顾不上擦;
一个噼里啪啦拨算盘,手指头抽筋似的抖。
可队伍越排越长,绕过屏风,堵到后厨门口。
齐大年蹲在柜台后头,心口像被盐水泡着,又麻又疼。
“这些……可全是税啊!”
“三十抽一,积少成多,积沙成塔,积——”
“老爷……”
“老爷你闭嘴!”
齐大年眼眶通红,喉结直滚。
“哎哟,齐老板,菜到了!您订的冬瓜、青椒、嫩豆腐,小的给您抬进来了,您签个字?”
一听是送菜的,齐大年“腾”地抬头,眼珠子血丝密布,嗓音劈了叉:“我要发票!!!”
那菜行伙计嘴角一抽,牙根发酸,慢吞吞从怀里摸出本皱巴巴的发票簿,手都在抖。
才一个上午,三家铺子就撑不住了。
急匆匆奔县衙抢新簿子,连马蹄印都冒着烟。
户部的人当场懵住——
往年按月配发的发票,照例够用整整三十天!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全没了?!
各县衙火漆加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户部衙门连夜点灯,烛火映得廊柱发烫。
大堂里,傅友文耳畔算盘珠子响得没断过,噼啪、噼啪、噼啪……
这帮商人,往年到底漏了多少税!
“大人!顶不住啦!”
“人手全趴下了!求朝廷速派援手!”
傅友文扫了一圈底下焦灼面孔,长长叹口气:“等着,我去紫禁城搬人!”
话音未落,袍角一扬,人已冲出大门,直奔宫门而去。
……
此时宫内,正忙着张罗一场家宴。
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吕氏亲自主持,替三位藩王饯行——
朱棣、朱榑、朱榑。
朱元璋虽已下旨命三人离京,却也没真掐着时辰赶人。
总得收拾细软、拜别宗庙,再备几日车马。
明日一早,便是启程之期。
朱标特在东宫设席,热酒暖菜,为三个弟弟送行。
兄弟情分厚,可朱棣心里比谁都亮堂。
朱标书卷气太重,朝中那些披着儒衫的士族,骨头缝里都浸着油滑。
酒过三巡,朱棣忽然端起酒盏,仰头灌下半盏,再满上,双手捧杯望向朱标:“大哥,四弟敬您一杯!”
朱标爽朗一笑,也举起杯子。
“四弟,三王就藩,北平最险最难——大明的脊梁,得你扛着。这一杯,哥哥先干为敬!”
朱棣一饮而尽,抹了抹唇边酒渍,目光沉沉:“哥,有句话,臣子本不该讲……可弟弟真得提点您一句:提防朝中文官。”
“尤其江南来的那批!”
慈庆宫后殿窗棂微动,朱元璋负手立在暗处,脸色骤然沉如墨染。
一个藩王,竟能把朝局看得这般透亮?
这不是忠,是祸。
坐在侧席的朱雄英不动声色,抬眼看向朱棣,淡淡道:“四叔,酒劲上头了。”
朱棣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沉郁
“英儿,你还小,不懂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你爹不是不防,是不得不防——那些文官,真被逼到绝路上,什么腌臜招数都敢使出来。”这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字字都是血渍浸过的实情。
大明开国至今,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皇帝,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朱瞻基暴卒于西苑,朱高炽登基才八个月便一命呜呼;朱佑樘病来如山倒,连药方都被人悄悄换过;朱见深临终前连话都说不利索;朱厚照更不用提——弥留之际三番五次要换太医,宫里竟没人搭理,等新君登基,这事连查都没人查。
简直荒唐得令人齿冷!
说完,朱棣便住了口。
其实他已经说得够多了,可朱标只当耳旁风,半点没往心里搁。
酒席散场,朱标忙不迭吩咐道:
“英儿,去送你四位叔父回府。”
朱雄英脆生生应下:
“好嘞!”
话音未落,已快步奔到朱棣身边,伸手扶住他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