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银子去哪儿了(2/2)
“我……挪了。”江才垂下头,声音发干,“确实挪了。是拿去海外置办军需和农具了。原想着年前走一趟,年后果然回本,还能多挣一倍……国库账上本该还有三十万两存银,够您支应三个多月……我估摸着来回一趟,顶多两个月,就能连本带利全填上……”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泄了气。
朱雄英没吭声,只慢慢揉着眉心,指腹在额角那道浅浅的旧疤上轻轻摩挲。他怎么也没想到,江才胆子竟大到这个地步——城门关防未解,海禁未松,他倒敢偷偷往外调银子做买卖。
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这话倒提醒了他:这世道,光守着旧规不行,得有人敢伸手探路。只是——
“现在,我要用钱。”朱雄英直起身,目光如刃,“不是两个月后,是明天、后天、就在这两天。你告诉我,怎么补?”
江才咬了咬牙:“我这就写信催船队返航,另调江南三处盐引押款,再押上我名下两处庄子的地契……最多十日,十五万两,先给您垫上。”
“十五万?”朱雄英冷笑,“不够。”
“那……我再押宅子,押铺面,押我儿子的婚书——”
“不必。”朱雄英抬手止住他,“你尽快筹,能凑多少是多少。我只给你七天。七日后若还不见银子进户部库房,你就自己去诏狱门口领牌子——我不替你递牌子,你自己递。”
说完,他转身便走。
跨出大明票号门槛时,冬阳正好斜照过来,朱雄英深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肩头仿佛轻了几分。好歹,不是死局。
回到东宫偏殿,他唤来杨士奇等人,语气已恢复平静:“银子一时难到位,原定计划,能缩则缩,能缓则缓。先把大学选址、学田划拨这两桩定了,其余的,等银子落袋再议。”
杨士奇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谁也没料到,一场势在必行的改制,竟卡在了最实在的地方——钱。
“若这银子真拖过腊月……”杨士奇叹口气,声音低下去,“大学建不成,反惹得百姓议论‘新君登基,光喊口号不掏银子’,那改制就成了笑话。到那时,怕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底裤都保不住。”
他嘴里的“麻烦”,从来不是怕得罪人,而是怕失信于民。一旦公信塌了,再想扶起来,比登天还难。
“土地开荒、增产备荒的事,照旧推进。”朱雄英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年前定下的章程,一条不改。地在那儿,人也在那儿,银子不来,咱们就先把手头的活干扎实——粮不入库,话不说满;事不做实,步子不迈大。”
春耕一过,头茬新粮陆续入仓,大明境内便再无断粮之忧。到那时推行新政,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
说到底,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难不成眼下这节骨眼上,还能横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