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雨后的阳光(1/1)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凌战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那些从遗迹带出来的伤痕已经结痂、脱落,只剩下淡淡的疤痕,像地图上的等高线,记录着他走过的路;短到小暖依然没有醒来,她的手还是那么凉,呼吸还是那么轻,那根曾经动过一次的手指再也没有动过。
今天是周末,阳光很好。秦雨柔把病房的窗帘拉开,让阳光洒进来,洒在小暖苍白的脸上。她站在窗前,逆着光,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棵安静生长的树。她的头发长了许多,以前总是扎着利落的马尾,现在松松地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分叉,她懒得去剪。她瘦了,锁骨凸起,手腕细得几乎能握住,睡衣比以前宽大了一圈。
“小暖,今天天气很好。你最喜欢晒太阳了。”她转过身,走到床边,把被子的一角掀开,让阳光照在小暖的手上。那只手很白,白得像纸,指甲剪得很整齐,是她昨天刚剪的。她握着那只手,感觉着皮肤下微弱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很慢,但还在跳。“等你醒了,妈妈带你去海边。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我们去三亚,住那个有落地窗的酒店,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大海。”
小暖没有回答。秦雨柔早就习惯了,她并不期待回答,只是想说。这些日子她说了很多话,比过去几年都多。她给小暖讲小时候的故事,讲她第一次叫妈妈,讲她第一次走路,讲她第一天上学——背着小书包,站在校门口,回头看她,眼睛亮亮的,说“妈妈,我会想你的”。她讲着讲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凌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旧拖鞋。他的头发长长了,没来得及剪,胡子也几天没刮了。他瘦了,但精神还好,走路不再瘸了,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那些浅浅的疤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喝点粥吧。”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秦雨柔身边坐下。粥是用小米熬的,加了红枣和枸杞,是秦昊天教的方子,说补气血。他每天早上熬一锅,自己喝一碗,给秦雨柔留一碗,给小暖留一碗——小暖的粥用鼻饲管喂进去,每天三次,定时定量。
秦雨柔接过粥,慢慢地喝着。粥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小米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暖暖的,从喉咙滑到胃里。“今天的粥熬得不错。”
凌战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里的阳光:“熬了好几个月,再学不会就说不过去了。”
秦雨柔也笑了,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滴在粥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她赶紧把粥喝完,擦了擦嘴,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战。
凌战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她的身体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闭上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嗡嗡声和小暖微弱的呼吸声。
“雨柔,会好的。”他的声音很轻。
秦雨柔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那片蓝天。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脸上,他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她记了八年,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靠着这个笑容撑了下来。现在,他又在她身后了。
啸天从走廊里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幅画。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颜料,t恤上沾满了红色和黄色的斑点。他跑到小暖床边,踮起脚尖,把那幅画放在姐姐枕头旁边。
“姐姐,你看我画的。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这是你。”他指着画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你在睡觉,爸爸说不能吵你,我就画的时候很小声。”
凌战低下头,看着那幅画。他看到了自己,光头,脸上有疤,手里拿着一根棍子——那是他拄过的铁棍;看到了秦雨柔,头发很长,在哭——画上的泪珠很大,占了半张脸;看到了啸天,很小,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颗星星——那是姐姐留给他冰珠;看到了小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嘴角在笑。画的最
啸天趴到床上,把脸凑到小暖面前,小声说:“姐姐,等你醒了,我们一起画。你教我画太阳,我教你画星星。”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她。
小暖没有回答。但他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姐姐的手指。
窗外,阳光正好。那枝蔷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