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势在必得(1/1)
王翦向前半步,玄甲片相互摩擦,发出“咔”的一声清越脆响,打破了矿洞入口的死寂。他目光如深潭凝定在摩柯身上,扫过对方染血的衣袍与紧握断刀的手,语气干脆利落,无半分迂回客套,字字都带着久经沙场的笃定:“某行军打仗三十年,素来不绕弯子。这疏勒河谷左扼沙漠要道,右控西域门户,既能作为天元西疆的粮草中转站,又能凭借矿脉支撑军械锻造,是镇守西疆的战略咽喉,绝非可有可无之地。天元要稳固西域格局,此谷势在必争。”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镇岳”的鲛绡剑鞘,语气添了几分直击要害的锐利,“你且扪心自问,部落精锐千余人折损殆尽,仅余三百残部且人人带伤,凭这点人手,守得住矿脉?守得住河谷?昂斯人今日败走,不过是困于粮草、折于内斗,明日若卷土重来,带的便不是七千残军,而是数万精锐铁骑;此番他们没能得手,下回、下下回呢?你们耗得起,部落的老弱妇孺耗得起吗?”说罢,他目光扫过摩柯紧绷的下颌与眼底藏不住的倔强,稍作停顿,语气缓和几分却依旧不掩强势,“若你们肯率部归附天元,某以王翦之名、以镇岳剑为誓,即刻向陛下奏请,为疏谷部落寻一处水土肥沃、远离战乱的绿洲平原,妥善安置全族老小,保你们衣食无忧、部族血脉延续。矿脉归天元管辖后,部落亦可选派青壮入河西工坊研习冶铁之术,或入军中效力,同享军功封赏,绝非赶尽杀绝、鸠占鹊巢。何去何从,你速作决断——部落的生死存亡,经不起半分拖延。”
摩柯浑身一震,握着断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卷刃的刀刃重重磕在脚下碎石上,发出“叮铃”细碎的脆响,掌心被硌得发麻,旧伤与新痛交织蔓延。眼底的倔强与不甘瞬间冲破压抑,如烈火般翻涌,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过的石砾,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王将军说得轻巧!这疏勒河谷是疏谷部落数百年的家园,矿脉是祖宗传下的根基,族中子弟昨夜浴血拼杀,尸骨都埋在了这片土地上,鲜血浸透了每一块碎石!你让我拱手让出,如何对得住战死的族人,如何面对部落的列祖列宗?”他猛地抬头,血丝如蛛网般爬满双眼,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肩头的枪伤被牵扯崩裂,温热的鲜血浸透绷带,顺着手臂滑落,滴在断刀上晕开细小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攥紧刀身嘶吼,“我族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若不是精锐尽损、伤员遍野,若不是老弱妇孺无人庇护,便是拼到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让外人染指矿脉半分!”
话至末尾,他的语气陡然软了下来,脊背微微佝偻,往日部落首领的威严褪去大半,只剩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恳求。他缓缓松开断刀,断刀“当啷”一声坠落在碎石上,双手拢在袖中用力攥紧,指尖因极致用力而泛白,指节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可我不能拿剩下的族人赌。谷中还有数百老弱妇孺盼着消息,重伤的子弟连疗伤的汤药都无,只能靠着干硬的肉干强撑。若真如将军所言,昂斯大军卷土重来,我族只会落得灭顶之灾,连祖坟都保不住。”摩柯俯身,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碎石上,一下又一下,力道极重,很快便渗出血迹,与沙尘混在一起凝成暗褐色血痂,“我恳求将军,若真能保我族人周全,我愿率部归附,矿脉亦可交予天元管辖。只求将军恩准,让我族不必远离河谷太远,仍能守着先人的埋骨之地;只求保留疏谷部落的习俗与语言,让族中子弟记得自己的根;更求将军给部落青壮一条活路,让他们入工坊也好、入军中也罢,只求能凭手艺与力气立足,而非沦为任人驱使的附庸。”
王翦望着他叩首的姿态,望着那抹染血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卑微,眼底的冷硬终是稍缓,抬手示意身旁蓄势待发的将领噤声,语气沉声道:“起来说话。某既以王翦之名、以镇岳剑为誓,便绝不会食言。”待摩柯踉跄起身,额间血痕模糊了眉眼,却依旧挺直脊背强撑着气节,他才续道,“你所言之事,某可一一应下:安置之地就选在河谷东侧的月牙绿洲,距此不过百里,既有充足水源与沃土可供耕种,又能让族人定期返回河谷祭拜先灵,兼得水土之利与宗族之念;部落习俗、语言皆可原样保留,天元从不强逼异族同化,只需遵天元律法、守边境安稳即可;青壮入工坊者,按劳取酬,工坊匠人会倾囊相授冶铁、锻造之术;入军中者,与天元士卒同等待遇,同食同住、同功同赏,绝无半分歧视。”
摩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仍有忐忑萦绕心头,他抿了抿干裂出血的嘴唇,又小心翼翼追问:“敢问将军,我族能否选派数名老者与青壮,每月定期返回矿脉祭拜?那里不仅有世代依赖的矿石,更有历代首领的陵寝,是我族的根脉所在。”王翦微微颔首,指尖轻叩剑柄,发出细微的声响,语气沉稳有度:“可。某会令守矿士卒予以放行,只需提前报备行程即可。但你需谨记,归附之后,部落需严格遵行天元律法,不得私藏兵器、不得寻衅滋事,更不得与外部势力私通款曲。若有违背,先前所有约定一概作废,届时某绝不姑息。”
摩柯心中大石稍稍落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有了安放之处,他再度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失部族气节,脊背虽因伤痛微微弯曲,眼神却已然坚定:“多谢将军!我摩柯以疏谷部落首领之名起誓,归附天元后,必率全族遵行律法、安分守己,绝不让族人给将军、给天元添麻烦。只求将军尽快调拨粮草与军医,救救族中的伤员与老弱,他们已撑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