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公路没有下一站(1/2)
建安四年六月。天快亮时,袁术醒了一次。帐外已经在收营。不是准备再往北,而是按昨夜分好的三条路继续南撤。第一批伤车昨日下午已经走远,剩下还能动的几营也在拆帐、换马、重新分粮。
阎象守了一夜,见他睁眼,先俯下身:“主公。”袁术没有问蜜。他听了一会儿外面的车轮声,只问:“第一路走了?”
“走了。第二路卯时前。”
“昨夜没收齐的那半营呢?”
“已经回来大半。”袁术点头。
“等齐再走。”声音很轻,却还听得清。
阎象把昨夜那份分路牍放到他身边。袁术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其中一行:“这批钱别全放一辆车。”
“已经拆开。”
“伤重的呢?”
“往最近的城。”
“能走的?”
“分两路护车。”袁术又点头。
这一夜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北边没有路,八千级集团也不可能再完整带回寿春。剩下的事情不是“如何再赢一次”,而是尽量别让跟着自己走到这里的人,在自己死后同时变成一群不知道去哪的散卒。
帐外有人拔下一面营旗。袁术听见旗杆落地的声音,问:“我的旗呢?”
“还在。”
“带着。”阎象没有问带去哪里。
袁术自己也没有答案。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印别烧。”
“喏。”
“以后谁要用——”声音停住。
阎象等了片刻。袁术重新吸了一口气:“谁用得上,谁拿。”
“主公。”袁术抬眼。
“别哭。”阎象喉咙发紧,低下头。
袁术道:“我没让你们跟我一起死。”……日头起来以后,他又昏睡过去。营外却没有停。
第一队粮车按昨夜分好的路往南。第二队把伤卒分到近城。军侯仍照旧号牌点人,没人因为主帐里安静,就把所有车重新挤回来。
中午前,袁术醒了最后一次。侍从端来水。他只抿了一口。案边还有昨日那只蜜碗,已经洗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袁术看见以后,嘴角动了一下。“蜜——”侍从赶紧俯身。袁术停了一会儿。
“给伤营。”
“昨日还剩的,也给。”
“主公自己——”
“我喝过了。”他说完这四个字,便没有再看那只碗。阎象让人把帐帘掀开一条缝。外面是六月的白日。
远处有车正在出营,旗一面面往南去。那不是败军一哄而散的声音。有人喊队名,有人催伤车,也有人为了谁先过窄路在骂。
袁术听了很久。“真走了?”
“按主公的令走。”
“没人全留在这?”
“没有。”袁术慢慢闭上眼。
“这就好。”这是他最后一句完整的话。午后,医工把手从他腕上拿开。阎象坐在旁边,没有立刻动。
帐外还有军侯来问第二路粮车什么时候开。等不到答复,声音便停在帐门外。过了很久,阎象站起来,把袁术身上的旧氅往上拉了拉。
随后走出帐。“第二路照昨夜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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