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邺城丢了（2/2）

“明日？”

“先把城里的事点完。北面的探骑不要断。显甫若留，我们再看；本初若继续北走，也看情况定夺。”

“喏。”

……

审配直到这时还直挺挺地站着。一整天水米未进，曹操让人端给他一碗水。

审配没有拒绝，仰头喝完，将破碗重重顿在地上。曹操看着他，突然问：“城上那些要命的弩，是你让人设的？”

“是。”

“前几日我行围时，也差点中了你的箭。”曹操道。

审配看着他：“可惜了。”

曹洪脸色骤变，曹操却反倒笑了一下：“你倒真敢说。”

审配挺直了腰杆：“今日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曹操盯着他的眼睛：“审荣偷偷开门的事，你知道么？”

“不知道。”

“若早知道呢？”

审配没有回答。曹操替他说了下去：“会杀了他？”

审配抬起眼皮：“我会先换人，等门守住以后，再慢慢算他的账。”

“这话听着倒像你说的。”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辛毗大步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被绑着的审配，脸色当场就变了。

“正南。”

审配也看见了他：“佐治。”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客气，更没有半分寒暄。辛毗死死盯着他，逼近了一步：“你也有今日。”

审配反唇相讥：“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辛毗咬牙切齿：“邺城让你守成了这副惨状，你还要嘴硬？！”

审配瞥了一眼帐外已经换了旗帜的街道。

“城是丢了，但不是送的。”

辛毗气得还要再骂，曹操抬手打断了他。

“够了。”

辛毗强压下怒火停住。曹操道：“旧账以后再算。今日先算邺城。”

辛毗只得退到一旁，脸色依然铁青。

……

日落之前，最后一批城内军报终于送齐。各门全都握在了曹军手里。仓房封了，军械库封了，伤营也已接管，几处火点全部扑灭。城内虽还有极小股守军未清，但邺城已经再没有任何成建制的抵抗了。

曹操把所有记录缴获的木牍摊开。

邺城。粮仓。军械。官署。人口。这些实打实地都拿到了。

但袁绍本人没有抓到，袁尚的外军没有消灭，袁谭东线没有突破，幽州、并州也依旧没有归附。

审配看着他清点，见他一直不说话，冷不丁地开口讥讽：“明公难道还嫌拿得太少？”

曹操抬起头：“我在算到底拿了什么。”

“那算清了么？”

“清了。”曹操把代表邺城的那块木片从地图上拔下来，重重放在自己面前，“城是我的了。”

审配道：“河北不是。”

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曹洪怒视了审配一眼，曹操却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

“所以还要接着打。”

审配笑了，这一回笑得很轻。

“这句话，你倒没说错。”

……

曹操本来还想再多问几句，但辛毗一直死死站在旁边，双眼通红。

曹操看得出来，审配也已经彻底断了投降的念头。这种人若是肯活，自然能派上大用，可他偏偏不肯。

“正南。”

审配抬起头。

“你还有什么话要留？”

审配认真想了一会儿。

“有。”

“说。”

“死的时候……”他转头向北面望了一眼，“让我朝北。”

曹洪皱了皱眉，辛毗也愣住了。曹操没有问他为什么。

“准了。”

审配被押了出去。走到帐门时，他自己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袁公已经在北面了？”

曹操定定地看着他：“追骑报，他已经与显甫接上了。”

审配点了点头，神色舒展开来。

“那就好。”

……

刑地就设在城北。没有搭什么高台，也没有召集军民围观。

审配跪下之前，自己转动身体，将脸朝向了正北方。巍峨的邺城就在他身后，城门上已经插满了曹军的战旗。

北面的天色却依然明亮。刽子手看向一旁的监斩军吏：“就这样？”

军吏默默点了点头。审配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刀落。

……

当夜，北面再次传来急报。这不是旧消息，而是确凿的新报：袁绍已经和袁尚的残部彻底合兵一处。

外军重新划分了前后队，正有条不紊地向中山方向收拢。随行的人中，依然有掌印的军吏，且沿路已经开始重新征调、更换驿马。

曹操看完，将薄薄的军报扔在案上。曹洪在一旁问道：“明日追吗？”

曹操没有马上回答。他静静地望着城外，邺城的灯火正在黑夜中一处接一处地重新亮起。

粮仓有人守着，城门有人换班，伤营里还在彻夜熬煮着汤药。这座城，他确实已经牢牢攥在了手里。

可是北面的那个人，也确确实实还在。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邺城是拿下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本初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