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景升想见这个人（2/2）

蒯越放下了酒杯。诸葛亮接着说：“袁家若还能在北边拖住他，荆州便还有时间；可若拖不住，曹操不会因为我们没有北攻，就放过荆州。”

蔡瑁道：“襄阳坚固，又有水军。他的北方兵到了江上，未必还打得这样顺。”

“他可以先把兵锋推到江边。”诸葛亮答。

刘表闭了闭眼。襄阳、江陵、夏口……这些重镇的名字在他心头飞快地过了一遍。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能记住的岁月，离他最后的那场大病已经越来越近了。再往后的事，他也只能从眼前的军报里推测。

“玄德。”

“在。”

“如果你真守不住新野，你会不会先带人跑？”刘表突然发问。

刘备毫不避讳地看着他：“能守得住，我自然会死守。若真是到了山穷水尽守不住那一步，我会提前通报景升兄。”

“如果我偏要下令让你接着守呢？”

蒯越微微撩起了眼皮。诸葛亮稳稳地坐在那儿，没替刘备圆场。

刘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答道：“那我会再问景升兄一句：你要我守到什么时候，我又能等来哪一路的援兵？”

“要是根本没援兵呢？”刘表步步紧逼。

“我不能为了怕惹景升兄生气，就把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弟兄们，全给填进那个死坑里。”刘备斩钉截铁地说。

听到这话，蔡瑁眉头紧皱，刘表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脾气。他盯着刘备看了半晌，忽然疲惫地笑了笑。

“你现在倒是胆子大了，什么话都敢当面跟我说。”

“真到了要命的那一天，这些话总是要说破的。”刘备答道。

刘表没再言语，端起杯子，把里面早就凉透的水一口咽了下去。

刘表又问起新野收留的逃民。刘备将张飞扣人的事也说了，请州府若有疑虑，随时派人查验。

蔡瑁道：“往后这些人怕只认玄德公，不认州府了。”

刘备看向他：“那正好请德珪去见见。百姓逃难时听过我的名字，安顿下来了，也得知道荆州是谁做主。”

蔡瑁没能接话。刘表看看他，又看看刘备，终于开口：“行了，替我把北门看好。别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才来要援兵。”

从州牧府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诸葛亮一步步走下石阶，忽然侧过头问刘备：“使君刚才说那些话，就不怕惹恼了州牧大人？”

“怕啊。”

“怕，您还照说不误？”

“若是我不把话挑明，景升兄就会全当我是答应死守了。”刘备苦笑道。

诸葛亮回头望了一眼府门。刘表最终既没强留他在襄阳，也没赏他个一官半职，临走时的送客辞也只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先生以后若是想来，跟玄德一块儿来便是”。

而此时的府门之内，蔡瑁终于憋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主公，您到底为什么这么看重那个白身书生？”

刘表根本没去接诸葛亮的茬。他抬起手，指了指刘备刚刚离开的那个方向。

“你倒是说说看，玄德凭什么就能把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拢在自己身边？”

蔡瑁撇撇嘴，刚想说刘备那就是会使些笼络人心的手段，可转念一想今天堂上刘备那几句硬邦邦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用来讨人欢心的。

刘表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话，便挥挥手让他先退下了。

屋里最后只剩下了蒯越。刘表忽然出声问他，新野那边最近有没有给州府里添什么乱子。

“没有。”蒯越答得很干脆。

“那就先这么着吧。”

刘表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回桌案上，目光却飘向了遥远的北方。曹操的主力分明还在更北的远方，可他却莫名觉得，今年襄阳城外刮过的风，似乎比往年都要更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