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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装死脱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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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童童挤进人群的时候,消防员正在给充气垫做最后的加压。橙红色的气垫在水泥地面上迅速膨胀起来,像一朵巨大的充气蘑菇,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挡着救援。

她个子太小,站在人群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大人腿缝中间瞄到一点气垫的颜色。她索性绕到侧面,爬上了路边一个废弃的水泥墩,视线一下子开阔了。

六楼天台上的确坐着一个人。不是她想象中的妙龄少女或者破产老板,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旧夹克的老头。老头的背弓得很厉害,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垂在外面晃荡,手里攥着半瓶白酒,整个人的状态不像是要跳楼,更像是喝多了爬上去吹风的。

但没有人敢赌。

“老赵!你别冲动!有什么话下来好好说!”楼下有人拿着喇叭在喊。不是警察,是一个穿着社区网格员马甲的中年女人,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没什么好说的!”老头在上面吼了一嗓子,声音被风吹得时大时小,“房子没了,钱没了,儿子跑了,老伴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别管我,让我跳!”

“你儿子联系上了!他在赶回来的路上!老赵你听见没有——”

“放屁!他三年没回来了!电话都不接!你骗谁呢!”

肖童童站在水泥墩上,鼻翼微微翕动。

她的嗅觉系统自动滤掉了人群的汗味、汽车尾气、路边烧烤摊的孜然味,精准地捕捉到了从六楼飘下来的气味。老赵身上的气味很复杂——酒精是最浓的一层,的霉味、还有一股老年人特有的体味。但在这所有的气味之下,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

甜腥味。

不是血的甜腥,而是某种化学溶剂的甜腥。这种味道她很熟悉——在觉醒传承的医学知识库里,这是有机磷农药的典型特征。味道从老赵的衣领和袖口位置散发出来,说明他的衣服上沾过农药,而且时间不长,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一个要跳楼的老人,身上带着农药味。

肖童童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说明老赵不只是想跳楼。他在上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另一手准备——如果跳楼没死成,或者临到跳的时候胆怯了,他口袋里多半还揣着一瓶农药。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威胁式跳楼,这是做了双重保险的赴死。

“让开让开——他儿子电话通了!”网格员举着手机,对楼顶大喊,“老赵!你儿子电话!你听他跟你说句话行不行!”

老赵在上面顿了一下,然后吼回来:“让他滚!我没这个儿子!”

网格员急得团团转,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察。警察也没办法——天台的门被老赵从里面反锁了,强行破门怕刺激到老人,不破门又上不去。充气垫虽然铺好了,但六楼的高度,真跳下来就算落在垫子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也很难全身而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赵在上面又灌了一口酒,身体晃了晃,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他的手撑了一下护栏边缘才稳住,白酒瓶子却从手里滑了下去,在四楼空调外机上摔得粉碎。

肖童童从水泥墩上跳了下来。

她挤过人群,走到警戒线边上。一个年轻的辅警伸手拦住她:“小朋友别过去,危险——”

“那个爷爷身上带了农药。”肖童童说。

辅警愣了一下:“什么?”

“他衣服上有农药味。如果跳楼没死,他会喝农药。”

辅警的表情变了。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娃,第一反应是不信——你一个小孩子怎么知道的?但肖童童的眼神让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那种眼神太笃定了,不像是在瞎编。

他犹豫了两秒,转身快步走到带队的警察旁边,弯腰耳语了几句。带队警察皱眉,回头看了肖童童一眼,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六楼的老赵。

“你确定?”带队警察走过来,蹲下问她。

“确定。”肖童童说,“农药味从衣领和袖口的位置散发出来,应该是喷洒的时候沾上的。味道还在挥发,说明沾上的时间不长。如果你们不把这个问题考虑进去,光铺气垫没用。”

带队警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消防员说:“通知楼上,破门的时候注意控制老人的双手,他身上可能还有农药。”

“收到。”消防员立刻通过对讲机传达了指令。

肖童童退到人群边缘,继续观察。她的嗅觉告诉她,老赵体内的酒精浓度已经相当高了——他能稳稳当当坐在那里纯粹是因为常年喝酒练出来的酒量。但随着时间推移,酒精会持续麻痹他的小脑和边缘系统,让他对危险的判断力越来越低,同时情绪波动会越来越大。刚才那一晃就是信号。再过十五分钟,他要么会睡着,要么会跳。

不能等。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栋老旧居民楼的侧面。墙体上有排水管,从一楼一直通到楼顶,管道旁边的墙面布满了空调外机和防盗窗,每一层都有一台外机或者一个铁窗可以作为落脚点。

五岁孩子的身体能爬上去吗?

能。觉醒后的筋骨柔韧度和肌肉协调性远超常人,加上脑海中那些攀爬技巧的本能化,六层楼对她来说不构成技术上的障碍。

问题是楼下这么多人看着。她在大巴上已经暴露过一次嗅觉能力,如果现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爬上六楼,就彻底没法低调了。一个小女娃,鼻子比警犬还灵,徒手爬楼如履平地,还能用铜钱给人治病——这些信息一旦被人串起来,她想要低调到京都找爸爸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但老赵快没时间了。

肖童童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权衡:一条人命和一个低调的行程,哪个更重要。

答案是明摆着的。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退到人群后方,绕到居民楼的侧面。这个角度刚好被一棵大槐树挡住,楼下的围观群众看不到她,楼上的老赵也看不到她——老赵坐在天台的正面边缘,侧面是他的视线死角。

她抓住排水管的接口处,用力拽了拽。管子是铸铁的,有些年头了,表面锈迹斑斑,但固定在墙面上的卡扣还算牢固。她双脚蹬住墙面,双手交替往上攀,身体几乎贴着墙壁移动。每到一个空调外机的位置,她就在外机上借力停一下,调整呼吸,然后继续往上。

爬到三楼的时候,她的手被铁锈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被风一吹火辣辣的疼。她没有低头看,继续往上。

四楼。

五楼。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小腿在微微发抖。觉醒改造过的身体虽然强韧,但五岁的肌肉力量毕竟有限,爬五层楼对她来说相当于一个成年人爬了十五层。她咬着牙,手指扣住六楼天台边缘的混凝土护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上去。

落地的时候她蹲下来,喘了五秒钟,然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铁锈渣。

老赵就在她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的姿势和她在楼下看到的差不多——背对着她,两条腿垂在天台外面,手里已经没有酒瓶了,两只手撑着护栏边缘,整个人在微微前后晃动,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肖童童朝他走过去。她走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天台地面上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但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种情境下,突然出现比慢慢接近更危险,让老人提前感知到有人过来,反而不会惊吓到他。

果然,老赵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回头。他以为是从后面破门进来的警察或者消防员。

“别过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过来我就跳。”

肖童童没有停。

“我说别过来!你听不懂人话吗!”老赵猛地转过头来,然后愣住了。

他看见的不是穿制服的警察,不是社区工作人员,而是一个还没有他腰高的小女娃。浑身脏得不成样子,脚上没穿鞋,手上还流着血,头发乱得像鸟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你是谁家孩子?”老赵皱起眉头,“到这儿来干啥?”

“爷爷,上面风大。”肖童童说,“你会感冒的。”

老赵愣住了。

他想过一百种被劝下来的方式——有人跟他讲道理,有人跟他谈亲情,有人跟他哭,有人威胁他,有人趁他不注意扑上来拽他。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上来的是个五岁的奶娃,第一句话是怕他感冒。

“你……你上来干啥?下去!”老赵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自在。他再想死,也不想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死。

肖童童没有下去。她在原地坐了下来,两只光着的小脚盘起来,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

“爷爷,你跳下去的话,这栋楼就不好卖了。”

老赵又愣住了。

“你说啥?”

“我在楼下听那个阿姨说了,你说房子没了,钱没了。房子为什么会没?”肖童童的声音很平静,“是被人骗走的吗?”

老赵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闷住的表情,像是有人在他的胸口上敲了一锤。

“开发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开发商骗了我们整个楼。说好的拆迁补偿款,签了合同就不认了。官司打了两年,我花了所有积蓄请律师,结果……结果法院判我们输。我老伴就是为这个事急病的,住院的钱都凑不出来,人走的时候……人走的时候我连个像样的丧事都办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肖童童安静地听着。没有安慰,没有评判,只是听着。等老赵说完,她才开口:“所以你死了,他们就赢了。”

老赵猛地抬起头。

“你死了,开发商最高兴。不用再跟你打官司,不用再担心你继续上访,什么都不用管了。你的房子归他们,你的命归阎王,你儿子回来连你的骨灰都找不全。”肖童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爷爷,你这样死,划不来。”

老赵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知道这孩子说的是对的,但正因为是对的,才更像刀子。

“我……我一个老头子,还能怎么办?该打的官司打了,该找的人找了,我连律师费都欠着呢……”

“爷爷,你口袋里那瓶农药,拿出来给我看看。”

老赵身体一震,下意识地捂住了夹克口袋:“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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