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手施救(1/2)
国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树下的灰色人影蜷缩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肖童童蹲在老人身边,三根手指压在他颈侧。脉搏还在,但比半分钟前更弱了,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棉线。牛筋草的刺激效果正在衰退,老人的呼吸频率又从二十次掉到了十五次,胸廓起伏的幅度也在变小。再等救护车恐怕来不及。
她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医院后门外的这条老街,早上七点多钟正是最安静的时候,包子铺门口的队伍散得差不多了,剩下两三个老头坐在马扎上剥茶叶蛋。国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人行道,从街对面看过来,她蹲在树下的身影被粗壮的树干挡得严严实实。
够隐蔽。可以动手了。
她把人中穴和内关穴上已经干掉的牛筋草碎末拨开,从老人的病号服上扯下一颗塑料纽扣,用石头砸成两半,取其中半片边缘最锋利的,在老人左右耳垂上各扎了一个极浅的小口。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先是浓得近乎黑色,然后渐渐转红。这是耳尖放血法,在药物过量导致意识丧失的急救中,能通过末梢放血减轻颅内压力和血液中的毒素负荷。配合之前牛筋草对呼吸中枢的刺激,这套组合手法给老人争取的时间窗口至少延长到了二十分钟。
做完这些,她把沾血的纽扣碎片埋进树根下的泥土里,然后起身,拔腿就朝医院后门跑。
住院部侧门口,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刚把烟点上,还没吸第一口,就被一只小手拽住了衣摆。
“叔叔,那边有个老爷爷快不行了,您快去救他!”
医生愣了一下,低头看见一个光着脚、膝盖上沾着草汁和泥巴的小女娃,本能地皱了下眉:“什么?”
“那边,国槐树下!”她的手指向老街方向,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哭腔,“他倒在地上了,叫不醒!”
医生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跟着她快步跑出后门。国槐树下的老人瘫在地上,嘴唇发绀,呼吸浅而慢,每分钟不到十次。医生蹲下去翻眼皮、摸脉搏、看耳垂上的小伤口,脸色从怀疑变成了凝重——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手电筒,照了照老人的瞳孔,瞳孔缩小如针尖。
阿片类药物过量的典型体征。
“药物过量,呼吸抑制——叫急诊,准备纳洛酮,快!”他掏出手机拨了急诊内线,声音低沉急促。电话那头传来急诊室的回复:担架车马上到。
肖童童在医生拨电话的时候就退到了国槐树后面。等两个护工推着担架车从后门冲出来,七手八脚地把老人抬上车,她已经无声地退到了老街的另一端。担架车的轮子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急诊室自动门关闭的闷响彻底截断。人救回来了。
但线索还没有。
老人临昏迷前指向西边的那只手,还有他嘴里反复念叨的那两个字——“作坊”、“烟”——在她脑海中像两枚钉子一样牢牢钉着。那个木工学徒去过的作坊,很可能就在京都西郊的方向。
她转身,背对着医院,面朝西边那条安静的老街。
晨光从国槐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光着的脚面上洒下细碎的金斑。她迈开步子,朝西边走去,同时将嗅觉灵敏度调到了最高档位。那股从老人身上沾染来的气味残留——松木、刨花板、清漆,还有塑料燃烧的焦臭味——被她牢牢锁定在嗅觉追踪器里。只要能捕捉到一丝相同的气味分子,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气味的源头。
老街走到尽头,和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市主干道相交。早高峰的车流正在路口排成长队,尾气、沥青、路边早点摊的热油味搅在一起,把木匠老人留下的微弱气味冲得七零八落。肖童童站在路口,转着头像雷达一样扫描了几个方向,一无所获。
但她没有急。老人临昏迷前还能念叨“作坊”和“烟”,还能朝西边伸手,说明他在被注射药物之后、被丢弃在国槐树下之前,是清醒过一段时间的。一个被药物麻痹大脑的六旬老人,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拼尽全力留下的四个字,不可能是胡话。
作坊。大概率就是他工作的木工作坊。西边。作坊在西边。烟。烧东西的烟。
她穿过主干道,沿着西边的街道继续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从老城区走进了城乡结合部的边缘地带,街景渐渐变得杂乱——修车铺、废品站、挂着褪色招牌的五金店,人行道上堆着废弃的建材,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她的嗅觉雷达依然安静,没有捕捉到任何松木和清漆的气味。
再往前走,路边出现了一个公交站牌。站牌生,花生壳扔了一地。肖童童走过去,弯腰捡起一颗花生壳,抬头问道:“爷爷,这附近有没有做木工的作坊?”
草帽大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木工?前头柳树巷里倒是有一家,不过早关门了。”
“那还有别的吗?”她追问。
草帽大爷想了想,用手指着身后一条岔路:“往西再走三里地,有个废了的红星机械厂,前阵子听说租给做木头的了。不知道还开没开着。”
红星机械厂。肖童童的目光一凛——机械厂和木工作坊,两者在气味特征上有重叠:大型铁皮厂房、机油残留、通风条件差、容易形成密闭空间。而且机械厂本身就意味着偏僻——废弃工厂通常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外缘,周围居民少,监控少,是搞秘密活动最理想的场所。
她朝大爷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沿着他指的方向继续往西走。
路越走越偏。两旁的建筑从五六层的居民楼变成了二层平房,再变成挂着“拆”字的废弃自建房。路面上开始出现大货车常年碾压留下的坑洼,坑洼里积着前几天下的雨水,水面漂着一层彩色的油膜。
三里路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不算近。走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的脚底已经磨出了两个新水泡,和旧伤叠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砂纸上。她咬着牙,把疼痛压下意识深处,专注于前方的气味变化。
然后,她闻到了。
极淡的、断断续续的,从西偏北方向飘过来的一缕气味——不是松木和清漆,而是另外两种她已经在今天早上闻过好几次的味道:塑料燃烧的焦臭味,和腐败组织特有的恶臭。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腐败组织的气味意味着那个替身就在附近。替身和木工作坊出现在同一个方向上——这不是巧合。她之前的推测是对的:木工作坊不只是木匠的工作地点,它是“月亮计划”的一个据点。替身在这里完成伪装,被注射了过量镇静剂的老人是从这里被带出去的,而那通电话里说的“老地方”和“货到了”,指的极有可能就是这里。
她加快了脚步,同时将身体压得更低,贴着路边的破墙根走。前方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路边出现了几座废弃的红砖厂房,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红星机械厂。厂房里飘出来的烟味和腐败味更加明显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新鲜的血腥。
她正准备翻墙进去查看,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厂房里传来的,是从她身后的方向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她在军区总医院后门听到过的引擎声不同,这一次不是柴油卡车的轰鸣,而是汽油轿车的低转速声。车速不快,轮胎碾过坑洼路面时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她没有回头。回头会让对方注意到她。她只是一步不停、姿势不变地继续往破墙根下的阴影里走,像一只毫不起眼的野猫,同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听觉和嗅觉上,开始分析身后的目标。
第一道气味——两个成年男性,不吸烟。第二道——军用皮鞋的皮革味,军装布料上的干洗溶剂味,以及一丝极淡的、长期接触枪械金属件残留的枪油味。不是周也。周也身上的枪油味是另一种型号的枪械保养油,掺杂着薰衣草洗衣液和樟脑丸的个人气味标记。而这两个人身上的枪油味更纯粹,更接近制式配发品的味道,和军区总医院急诊楼里那些穿军装的病人身上的气味属于同一种类型。
军人。或者至少是军务人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