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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肖家在哪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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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国华拿起那串钥匙。钥匙是新的,不锈钢材质,齿口还带着新配钥匙特有的锋利毛边,但钥匙扣是旧的——一个褪色的军用钥匙扣,上面印着“京都军区”四个字,和他六年前用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指关节发白。

肖童童从桌上拿起那份申请表格的复印件,看到上面配偶信息一栏写着妈妈的名字,后面括号里是两个字:已故。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字,然后把复印件折好,放进自己背带裤的口袋里。

“明天上午的会开完之后,我去看看我们的新家。”她对爸爸说完,拿起那串钥匙,郑重地挂在了自己工牌的旁边。

第二天上午的技术对接会开得比预想中更长。会议室里,方一舟和算法团队汇报了“根源”装置的初步逆向分析结果,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翻了好几页。肖童童坐在李伯衡旁边,面前摊着她自己写的那份非线性衰减模型的初步重构方案。她一边听汇报一边在方案上做批注,偶尔抬起头问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精准地打到汇报人没讲清楚的关键点上。

会议结束时,李伯衡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消息——根据肖童童提交的理论模型验证报告,“根源”装置的拆除方案已经通过了安全评估。拆除工作将于本周六凌晨正式启动。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眶,方一舟转过身郑重地向童童伸出手:“组长,周末之前我把微观结构的补充数据发你邮箱。”

“谢谢方老师。”肖童童和他握了手,收拾好桌上的资料,从椅子上滑下来。

赵铁军在会议室外面等她。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夹克,没有肩章,但那个站姿和眼神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军人。“车在楼下。你爸已经在车上了。”

肖国华坐在吉普车后座,肩上还打着石膏固定带,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看到女儿上车,他用左手笨拙地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然后对前排的赵铁军说了声“走吧”。

吉普车驶出科学院大门,穿过京都西郊的几条主干道,拐进了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路。梧桐叶子还没落尽,金黄的叶片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肖童童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她来京都这么多天,还从来没有以“回家”的心情看过这座城市。一切都是新鲜的——路边的早点铺子已经关了门,门口还留着蒸笼的白汽;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在街边跳绳,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几个大爷坐在路边的石墩上下象棋,棋盘旁边搁着搪瓷茶缸。

车子拐进一个大门,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哨兵核对了赵铁军的证件后立正敬礼,升起道闸放行。大门里面是一个安静的大院,道路两侧是灰砖砌成的老式住宅楼,每栋楼只有五层,楼身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楼与楼之间种着银杏和白杨,树下零星停着几辆军车。几个军嫂推着婴儿车在路边散步,一个穿迷彩背心的小伙子正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肖童童的目光从这些日常景象上扫过,心里默默地想——这就是爸爸生活过的地方。妈妈也在这里住过。他们当年就是在这些梧桐树下散步的,也许就是在那棵银杏树下商量的未来。

吉普车停在三号楼门口。这是一栋和周围一模一样的灰砖老楼,爬山虎从墙角一直爬到四楼,密密匝匝的枯藤像一张灰色的网。二单元的楼道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楼道的墙壁上新刷了白灰,但墙角还能看到旧日的水渍痕迹。

赵铁军没有下车。“我就不上去了,后勤处的人在里面等着,钥匙在你手上。国华,好好养伤。”他转过头,对后座上的肖国华点了点头,然后发动车子离开了。

肖国华用左手推开车门,刚要站起来,肖童童已经绕到他这边,伸手扶住了他的右臂。“爸爸,你扶着我,不用用力。”她个子还不到他的腰,但她的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小臂,像一个小小的人形拐杖。

楼道里很安静。401室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春联,大概是新住户贴的。肖国华在401门口停了片刻,没有敲门,继续往楼上走。台阶的扶手是铁质的,冰凉粗糙,上面的油漆已经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父女俩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五楼到了。503室的门是新的,暗红色的防盗门,门框上还贴着装修保护膜没撕干净。肖国华从女儿手里接过钥匙,对准锁孔——左手不太灵活,钥匙在锁孔外面划了好几下,最后还是肖童童用两只手帮他把钥匙推进了锁孔。钥匙转动,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门开了。午后的阳光从客厅的窗户倾泻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金色的光。客厅不大,家具还没配齐,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和一个空荡荡的书架。但地板是新的,墙壁是刚刷的白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乳胶漆味和木质家具的清香。沙发上放着两个未拆封的包裹——一个是科学院家属区程建业派人送来的新床单和窗帘,另一个是陈锋用报纸包好托人捎来的一套简易工具。

肖童童松开爸爸的手臂,慢慢走进客厅,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秋风涌进来,吹动了她的辫子和胸前的工牌。窗外是军区大院的后花园,几棵银杏树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能看到科学院主楼的灰白色塔尖。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还扶着门框的爸爸,看着他那条打着石膏的右臂和那只握着铜钱红绳的左手,然后笑了起来——不是那种练习过的、不想让爸爸担心的笑容,而是一个终于站在了属于自己的地上的孩子,发自内心的笑。

“爸爸,找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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