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人盯上(1/1)
紫竹公园东侧的那条巷子叫槐花巷,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一条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老胡同。两边是灰砖砌的院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牵牛花藤,藤蔓干巴巴地贴在砖缝上,像一道道皲裂的血管。
肖童童和陈锋从公园东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子,把灰砖墙染成了暖黄色。巷子口有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剥毛豆,脚边趴着一条黄狗,狗看到陌生人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
肖童童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闭上眼睛。
她的嗅觉系统像一台精密的光谱分析仪,将巷子里所有的气味一层一层剥离。第一层,灰尘、枯叶、墙角尿骚、老太太手里的毛豆清香。第二层,陈年油污、铁门锈蚀、某户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炖肉味。第三层——找到了。
铁锈。机油。焦油。木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炸酱面酱香。
是上午那个跛脚男人。他在这条巷子里站过,停留的位置就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一扇紧闭的红色铁门前。气味在那里积聚得最浓,混着他鞋底从炸酱面馆带出来的豆瓣酱残渣和紫竹公园湖边的湿泥。他在红铁门前等了大约十分钟——汗液中的皮质醇浓度在等待期间逐渐升高,说明他当时处于紧张状态。然后第二道气味出现了。
肖童童的瞳孔微微收缩。第二道气味从巷子另一端飘过来,和跛脚男人的气味在红色铁门前交汇。这道气味很淡,被某种无香料的湿巾仔细擦拭过,但擦拭者忽略了一个位置——耳后。耳后皮肤褶皱里残留的微量皮脂和汗液,带着樟脑丸和纳米铝热剂残留混合的味道。和张毅身上一模一样的化学原料气味。
“两个人在这里交接了什么东西。”肖童童睁开眼睛,走到红色铁门前蹲下来。门缝下的水泥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是一个长方形物体的边角拖出来的痕迹,大约巴掌大小,和国安报告里描述的远程信号接收器尺寸吻合。“跛脚男人把接收器交给了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她站起来,沿着第二道气味的方向往巷子深处走。陈锋跟在她身后,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院墙和窗户。他的腿确实好了,步伐利落无声,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之后终于重新播放的士兵。
气味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穿过一道废弃的铁栅栏门,进入了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地面上积着发黑的污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菜叶和地沟油混合的酸臭味。在这种气味环境里追踪一个微量化学残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肖童童的嗅觉系统已经将那个樟脑加纳米铝热剂的气味组合锁定为目标特征,就像在嘈杂的房间里锁定一个人的声音频率,只要它还在,就逃不掉。
夹道走到头,是一条东西向的小街。街上开着几家店面——包子铺、修车摊、小卖部,还有一个门口挂着褪色灯箱的网吧。气味进了网吧。肖童童推开网吧的玻璃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泡面和脚汗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网吧里光线昏暗,几排电脑前坐着打游戏的年轻人,戴着耳机,叼着烟,没有人抬头看她。网管是个二十出头的黄毛小伙子,正趴在吧台上刷手机,看到一个小女孩和一个便装男人走进来,愣了一下,张嘴想说“未成年人不让进”,但看到陈锋那个站姿和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找个人。”陈锋把证件亮了一下,压低声音,“一个小时之内,有没有人来开过临时机位?不用登记身份证的那种。”
黄毛网管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陈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压在吧台上。黄毛迅速把钱收进口袋,朝最里排的角落努了努嘴:“里排最右边那台,刚才有个人上过,不到半小时就走了。没用身份证,押了二十块。”
肖童童走到最里排,站在那个机位旁边。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但机箱还在运转,风扇发出嗡嗡的低鸣。键盘上残留着新鲜的使用痕迹——她用手指在键帽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极细微的汗液和皮脂。气味确认了,就是那个在红色铁门前和跛脚男人交接的人。他把接收器带到了网吧,在这里接收了一段时间的监控画面,然后离开了。但为什么是网吧?网吧有公共wi-Fi,有匿名机位,是临时查看监控画面的合理选择。但如果他只是为了查看监控,为什么不在更安全的地方做?为什么要带着一个远程信号接收器到处跑?
“他在等人。”肖童童看向陈锋,“接收端每隔四小时换一次位置,不是因为怕被追踪,而是因为有人在不断移动中和接收端保持距离。接收画面的人不和监控安装者直接接触,他们用移动接收器做中转——跛脚男人负责从监控点取走数据,第二个人负责带着接收器在不同的位置实时查看画面,然后把有用的信息传递给第三个人。三个人,三个角色。跛脚男人是‘脚’,第二个人是‘眼’,第三个人是‘脑’。‘脑’还没有出现。”
陈锋听完这个分析,沉默了两秒。他在厂房里被肖童童用砂纸和木工铅笔救了一命之后,已经不再用“看小孩”的眼光看她了。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和看一个受过完整情报训练的同僚没有区别。
“‘脑’是谁?”他问。
“刘启明。”肖童童说,“但他不会自己来拿。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军区参谋部作战处副处长,贸然出现在一家黑网吧里等于自投罗网。他会再派一个人来拿整理好的情报——这个人应该是‘眼’的下线,也是最后一个环节。”
她从口袋里掏出加密手机,给赵铁军发了条信息,把网吧的发现和三段式情报传递链的判断简要汇报了一遍。赵铁军的回复很快——不只是一个“收到”,而是一份加密附件,里面是国安对刘启明私人通讯记录的进一步分析。附件里有一行被红线圈出来的基站定位数据:过去两周,刘启明的私人手机和一个加密号码有规律的通话记录,每次通话后二十分钟内,这个加密号码就会在紫竹公园周边基站覆盖范围内移动。而基站信号的移动路径,和接收端的位置轨迹高度重叠。与此同时,刘启明在军区内部的调度记录显示,他特意安排了自己在“根源逆向工程”安保行动中的值勤时段——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随时掌握针对监控者的布控进度。
“‘脑’确实不需要自己跑腿。他只需要站在我们身后,通过无线电指令调整‘眼’的位置。”陈锋从腰包里掏出军用平板,调出信号轨迹图。图上显示接收端的最新位置还在移动——从网吧出去之后沿着小街往西走,在小街和正乙祠戏楼交汇的十字路口停了十五分钟,然后继续往西,消失在一片标注为“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里。
“他大概每四小时换一个地方。四小时,刚好是接收器电池的续航时间。他需要找个地方充电。”陈锋指着屏幕上那片待拆迁区域,“这片旧居民区已经断电了,只有少数几间钉子户还通着临时电。很容易就能锁定具体位置。”
肖童童把加密手机和军用手刺收好,拉了一下陈锋的衣角,低声说:“陈叔叔,人肯定还在那片旧居民区里。信号轨迹停在那里已经快半小时了,他应该在充电。趁他没有再次移动,我们现在就过去,同时请赵叔叔派人在目标附近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