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爷爷肖震山(2/2)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他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用那种在部队里下达最后一道命令之前才会有的沉稳语气说:“眉眼像你妈,下巴像你爸。你爸小时候也这个倔样子。”
他说完转头看向肖国华,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王秘书今天送来的材料里,说你女儿户籍有问题。六年前素梅抱她回来那次,我——”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我让你媳妇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没让她进门。第二天她就抱着孩子回了平川。没几天就出了事。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路上出了意外。是我的错。”老人的声音没有颤抖,但眼眶已经泛了红。一个在战场上从不低头的老兵,此刻却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像是在看一件再也没机会修补的旧物。
肖童童安静地听完,然后把小手放在爷爷粗糙的手背上:“爷爷,不是你的错。是杀妈妈的人计划的。他们连爸爸的车队都敢炸,就算那天你留妈妈住了,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不是你的错。”
肖震山看着那只放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反过手,用粗糙的手掌包住了那只小手,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
“你刚才在门口跟王秘书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的严厉又回来了,但这次不是冲着童童,而是冲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总参技术顾问,中校军衔,科学院A级权限——你这些名头是怎么来的?你才多大?”
“爸,”肖国华刚要开口,被肖震山抬手打断了。
“让她自己说。”
肖童童没有慌。她从爷爷手里抽回手,但没有后退,就站在他膝盖前面,仰着头看着他,把从磨盘山到京都的过程简要地说了一遍——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怎么在大巴上闻到程建业的气味,怎么在工棚里救下他,怎么在省城火车站遇到刘大柱父女,怎么进了科学院找到了妈妈的研究,怎么一步步追查到刘启明。她没有提觉醒和传承,所有的能力都被她用“天生嗅觉特别灵敏”和“妈妈留下的笔记教会了我很多”来解释。这不是谎话,只是省略了一些暂时还不能说的部分。
肖震山安静地听着,表情从严厉到惊讶再到一种被压抑得很深的震撼,最后归于沉默。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敲了整整十下。然后他慢慢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左膝的旧伤让他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但他的背脊依然是直的。他走到玄关,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那顶旧军帽,用袖口仔细擦了擦帽徽上的灰,然后转过身看着肖国华。
“跟军区后勤处说,503室的家具太旧了,让他们换成新的。换下来的旧家具搬到老宅来,我用。”
“爸——”肖国华愣住了。
“还有,”肖震山走到肖童童面前,弯下腰把军帽轻轻扣在她头上。帽子太大了,帽檐直接压到了她的鼻梁,整张脸都被遮住了。肖童童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老人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刚才叫我爷爷。我应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肖震山的孙女。”
这时里屋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她的背脊也是直的——那种老军属特有的、和丈夫并肩站了几十年之后养出来的直。肖童童看到她的时候,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和照片上那个穿旧式军装抱婴儿的年轻女人已经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那双和爸爸一模一样的眼睛,她认得。在她开口之前,老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扶着她的肩看了又看,嘴唇哆嗦着,颤声喊了一句:“老肖,是素梅回来了——”
“奶奶,”童童仰起头,牵住了她的手轻声纠正,“是我。我是童童。妈妈走了,我替他回来见你们了。”老太太怔了一瞬,然后紧紧攥住了她的小手,再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