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平凡日子里的光（1/1）
从纽约回来后，京都已经是深秋。梧桐叶黄透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落，在花坛边铺了厚厚一层金毯。小葵每天蹲在葱盆旁边捡叶子，说要把最完整的那些夹进图画本里，等童童姐姐下次出国的时候塞进她书包里当书签。
肖童童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那把老红木琵琶被她擦得锃亮，锦盒上贴满了航空公司转机的标签。她把浩浩的录音笔放在书桌上，又把罗秀秀给的彩石徽章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送的纪念徽章并排放在相框旁边。箱底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峰会闭幕式上那张全体合影——一百多个国家的儿童代表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她站在第一排正中间，怀里抱着琵琶，笑得和那天在军区大院花坛边时一模一样。
她把照片放进方一舟送的相册里，和日内瓦万国宫的演出照、西南基地的奠基照放在同一页。相册已经快满了，方一舟说今年除夕会送第四本。
“童童，蛋好了！”肖国华在厨房里喊。
“来了。”她把相册合上，去洗手间冲了冲手上沾的行李灰尘，然后坐到餐桌前。今天的蛋煎得格外漂亮——蛋黄饱满，蛋边微焦，起锅时肖国华还往蛋面上撒了几粒黑芝麻。她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抬头说爸爸，这个可以给九十分。
“还有十分扣在哪？”
“芝麻撒得不够均匀。左边多右边少。”
肖国华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颗煎蛋，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对。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坐下来端起豆浆杯，说下次一定撒匀。童童又补了一句，说葱油饼的分数可以更新了——昨天那张饼边缘薄厚一致，火候正好，可以给九十五分。肖国华眼角的笑纹又多了一道。
上午，安全课复课。孩子们早早在花坛边等着了，浩浩的自行车后座换了一面新旗帜，上面用毛笔写着“童童姐姐上联合国了”。他最近在练倒着骑车——不是真的倒着骑，是坐在车把上往后看，结果摔了好几跤，膝盖上新添了好几张卡通创可贴。小葵把新编的红绳系在葱盆旁边的小树枝上，说这棵葱也要听安全课。罗秀秀抱着布偶坐在第一排，布偶脖子上除了弹壳平安扣和红绳，又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上面挂着一枚微型地球仪——是沈清秋从纽约带回来的纪念品。
肖童童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公共场所防走失”。她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一个模拟商场平面图，用红圈标出服务台的位置。她讲如果找不到家长了应该站在原地等，不要跟陌生人走，要找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求助。
下课后，孩子们没有一哄而散。浩浩推着自行车过来，说他有个问题想问——童童姐姐，联合国的小朋友也上安全课吗。肖童童把粉笔放进盒子里告诉他，有些国家的小朋友上，有些不上。他想了想，认真地说等他长大了要去教那些不上安全课的小朋友，像童童姐姐教他们一样。肖童童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点了点头。
下午，她去排练厅练琵琶。沈清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演出计划——明年春天，京都民族乐团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要联合举办一场“世界儿童安全主题音乐会”，邀请各国的儿童代表来京都演出。她说这场音乐会需要一个开场节目，她想让童童来弹。曲目不是独奏——是合奏，和所有参演国家的儿童代表一起。肖童童把琵琶从琴盒里取出来，调了调弦，说好。
傍晚回到大院，传达室老周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递过来一封信。信是杨小苗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三张邮票，一张是故宫角楼，一张是银杏叶，还有一张是联合国的蓝色徽标。她在信里说，她在县电视台看到了峰会的新闻，童童姐姐站在讲台上讲话的时候，她妈指着屏幕对邻居说“这个姐姐给我治过病”。她现在敢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了，上次安全知识竞赛拿了全县第一。信的末尾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树下站着两个牵着手的小女孩。
晚饭后，方一舟骑车来了一趟，带来了一本新的相册。封面上写着“归零之后——从花坛到联合国”。翻开第一页是童童第一次在急救中心演示人工呼吸时的抓拍，第二页是她在日内瓦万国宫弹琵琶的背影，第三页是她在联合国讲台上举起录音笔的侧脸。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贴着照片，标注着日期和地点，留白处有方一舟用工整的小字写的注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今天上午安全课上拍的合影——孩子们围在花坛边，童童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粉笔。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从这里到联合国，再从联合国回到这里。花坛边的光，照亮了世界，也照亮了回家的路。”
肖童童把相册合上，对方一舟说了声谢谢。她走到阳台上，夜风很轻，梧桐叶在路灯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花坛边那排葱苗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排沉默的哨兵，葱盆旁边小葵系的红绳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想起那个在日内瓦湖畔的傍晚，她把那面小国旗展开放在膝盖上，在心里对妈妈说“我替你弹了”。今天她坐在排练厅里，沈老师说联合国和京都民族乐团要联合办音乐会，她会在那场音乐会上，和来自全世界的孩子们一起合奏。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弹，是一百多个国家一起唱。
她回到书桌前，翻开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用红笔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朵小花。花朵旁边，她写道：“浩浩说等他长大了要去教那些不上安全课的小朋友，杨小苗拿了全县安全知识竞赛第一。沈老师说明年春天有一场合奏，和全世界的孩子们一起。妈妈，你的火柴我划过了太平洋，现在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传回来。花坛边的光，从来都没有熄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