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最后的证人(1/1)
严树清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肖童童正在指挥中心整理东南亚行动的全部日志。加密平板上弹出一条来自赵铁军的消息:“严树清要求见你。他说他认识你妈妈。”
审讯室在指挥中心地下二层,临时改建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建筑时的粉笔标记。严树清坐在铁椅上,手上的手铐和椅面的锁扣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额头上撞破的伤口已经被医务兵处理过了,贴着一块方形的纱布,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来,干涸成了暗红色。
肖童童推门进去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手铐。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长期接触光纤熔接机之后留下的神经性震颤,和秦世博一样。
“你说你认识我妈妈。”肖童童在铁桌对面坐下,把一份精密仪器车间全体合影的复印件放在桌上。照片上几十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站在老式厂房前,前排正中间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后排角落里站着年轻的秦世博和宋问樵,而严树清就站在秦世博旁边,瘦削的脸,黑框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这份合影,秦世博在地下室里保存了很多年。宋问樵在邻国小镇的蓝漆木屋里也保存了一张,压在相框里,放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肖童童看着他的眼睛,“你们两个都留着这张照片。”
严树清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照片上的某个位置——那是前排正中间坐着的一位老人,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这个人是我父亲,也是那间车间的主任。”他抬起头看着肖童童,眼角泛红,“他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才加入‘溯源’的。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间车间的成果被人从档案室里清出来烧掉,不甘心那些加密算法被封存在铁柜里,不甘心让妈妈那一辈人的心血被人遗忘。后来‘溯源’承诺帮他们在境外重建实验室,他才带着父亲和一批加密资料离开华国。但他去了境外之后没多久就病逝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临走前把自己掌握的加密算法全都留给了宋问樵。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他和那间车间守住最后的秘密,直到我被捕,才知道那些算法早被‘溯源’拿来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才知道秦世博也等了我这么多年。”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单向玻璃后面,赵铁军和周副局长都放下了手里的笔。小刘轻轻推了推眼镜,把目光从声纹分析仪的屏幕上移开。肖童童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铜钱,轻轻放在他面前。铜钱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华”字被摩挲了无数遍,笔画的边缘比别处更加光滑。“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她在科学院档案室借调资料时发现异常,在实验日志里写下了‘已发现异常,留此备份’。她一个人对抗了所有人,直到那场车祸。你知道是谁下令制造那场车祸的吗?是‘溯源’在海外的核心成员。而你们在境外这些年所‘保存’的每一条加密算法,都被用来窃取她死后留下的研究成果。”她起身把那份方一舟连夜整理出来的证据链铺在桌面上,“现在你愿意当她的证人吗?”
严树清低着头,双手捂住脸,手铐的金属链在铁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肩膀在发抖,但他没有哭。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看着肖童童,嘶哑地开口:“我说。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从精密仪器车间解散那天开始,从宋问樵把第一批资料存进境外服务器那天开始,从‘溯源’第一次派人来联络我们那天开始——全部。”
他交代了数小时。从精密仪器车间解散后那批工程师各奔东西,到宋问樵如何利用境外资金在东南亚搭建第一个加密服务器,再到“溯源”组织如何逐步渗透华国的军工系统和科研机构。他供出了“溯源”在境外的核心成员名单和他们各自负责的渗透目标,几个长期潜伏在华国体制内的内线——其中一个正是当年搁置妈妈安全隐患报告的人。他还提到了“溯源”在京都某高校物理系安插的另一个联络点,以及一份藏在严树清父亲遗物中的手写备忘录,里面记录了“溯源”早期成员的真实姓名和最初联系他们的方式。
周副局长在单向玻璃后面听完,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国际刑警组织的专线,将严树清供出的境外核心成员名单全部上传。赵铁军把声纹分析报告合上,低声说:“这些年来那间车间里残存下来的每一个人,都在黑暗中守着自己那块碎片,以为自己在保存什么珍贵的东西。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把他们从黑暗里拉出来的,是素梅的女儿。”
几天之后,国际刑警组织根据严树清提供的名单和证据链,在多个国家同步收网,抓获了数名“溯源”组织的核心成员。严树清父亲的遗物——那份手写备忘录——被国安技术科扫描存档,封面上的签名和秦世博地下室那摞档案盒上的编号格式完全一致。
案件总结会结束后,肖童童回到503室时正是傍晚。她把那枚彩石徽章从背包肩带上解下来,和格尔木那枚并排放在相框旁边,然后在书桌前坐下翻开小本子写道:“严树清说,他只是个清洁工,没有资格当证人。但他说完了整条链路——从精密仪器车间解散那天起,到‘溯源’组织在东南亚的最后据点被拔掉。妈妈,当年你一个人扛起的那些东西,现在被好几个人一起扛起来了。我把你的铜钱放在严树清面前,告诉他——她就是你们一直在等的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