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内部 有鬼(1/1)
数据泄露事件在总部内部通报之后,整个项目组的气氛骤然紧绷。走廊里平时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和讨论声明显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被压抑的安静。几个工程师端着咖啡在茶水间里低声交谈,看到有人进来就立刻收声,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小周把各科室上报的安全自检报告汇总成厚厚一沓,放在肖童童办公桌上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是技术科里年纪最小的,从没经历过泄密事件,这几天眼圈都熬黑了,但排查工作一丝不苟。
肖童童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从开发服务器机箱里取出的布料纤维的证物照片,旁边是国安技术科刚送来的化学成分分析报告。纤维上的残留物经过质谱分析,确认含有一种特殊的电子元件清洁剂——这种清洁剂是红盾项目硬件组从军工配套厂定制的,用于超算接口和量子密钥分发模块的精密保养,市面上买不到。清洁剂的气味特征和她在孙建军工位上闻到的是同一种,但孙建军本人已经排除了嫌疑——他这几天一直在禁闭室配合调查,不可能再接触服务器。
那就意味着,真正的泄密者还在总部自由活动。
顾衍之把硬件组和系统维护组的所有人员名单调了出来,连同他们的出入记录、门禁刷卡日志和加班申请单,全部摊在会议桌上。名单上有几十个人,每一个都有合法权限进入开发服务器所在的机房。但如果加上“能接触到内部通讯协议完整源代码”这个条件,范围就缩小到了几个人——几个系统架构师和两个资深维护工程师。
“老廖、老侯、小高。”顾衍之用红笔在名单上圈出几个名字,“这三个人有开发服务器的root权限,能接触到内部通讯协议的完整源代码。其中老廖是技术科长,上周一直在外地参加军民融合论坛,他的出入记录显示他已经好几天没进过总部大楼。小高上个月刚调过来负责系统维护,后台的加密协议培训还没完成,理论上他还不具备伪造虚拟身份的技术能力。”
那就只剩下老侯了。
侯振国。系统维护组组长,在红盾项目从立项之初就进了项目组,是顾衍之亲手带出来的第一批技术骨干之一,平时话不多,工作勤恳,加班记录在维护组里常年排第一。他家住在总部后面的家属楼,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机房里的每台服务器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位置。
肖童童见过他几次——在联调测试之前,他帮她调试过加密模块的接口参数,还在她办公室门口放了一盆绿萝,说是机房多出来的,搁在办公室里能吸辐射。那盆绿萝现在还搁在她书架上。
“不是他。”顾衍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老侯跟了我这么多年,他儿子去年入伍,还是我写的推荐信。他没有动机。”赵铁军没有说话,只是把出入记录往前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让顾衍之看。记录显示侯振国在数据泄露当天没有门禁进入记录,但他后来却又补写了一份加班单——说那天晚上他在机房检修一台存储服务器,忘了打卡。
“忘了打卡”这个理由在平时没有任何问题。但放在数据泄露的几个小时窗口里,就不只是巧合了。
硬件组的指纹对比数据库建得很快。国安技术员把备用电站那片指纹纸片上的气味样本和服务器机箱里发现的纤维残留做了交叉比对,结果显示两种气味来自同一种清洁剂、同一个批次。而在总部的指纹库中,这一批次的清洁剂由侯振国负责从军工配套厂领回并分发。
肖童童决定亲自去维护组办公室走一趟。她没让小周陪同,也没通知任何人。傍晚下班后,她夹着加密平板路过维护组所在的走廊。这层楼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最里间还亮着日光灯的白光。她推开门,侯振国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台拆开的量子密钥分发模块,手里拿着镊子在更换一块电路板。他的工装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有一道被烙铁烫伤的旧疤。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是一罐开封的电子元件清洁剂。
“侯叔叔,还在忙?”肖童童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太高,她的脚踩不到地面,但她坐得很稳。
“肖顾问。”侯振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手里的镊子没有停,“这台模块是极北节点换下来的备件,冻土化冻期接地电阻波动把一块滤波电容烧了,我趁下班换一下。”他的语气很自然,和每次在走廊里碰到她时一模一样。
“侯叔叔,数据泄露那天晚上你在机房修什么?”
侯振国的手顿了一下,镊子悬在半空中。片刻后他继续低头换电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一台存储服务器报故障,我下去检修。修完忘了打卡。”
“那台服务器现在还在运行吗?”
“还在。你想去看的话,我带你去。”
“不用了。国安技术科已经把服务器的维护日志全部恢复了。那天晚上,有人用你的管理员权限登录了那台服务器,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通讯协议的完整源代码。”她从加密平板上调出国安技术科提交的虚拟身份代码分析报告投在屏幕上,红圈标出了代码中那个特殊的语法错误,“这套代码里有一个语法错误,和西北备用电站那台窃密设备的残留镜像一模一样。两段代码是同一个人写的。”
侯振国的镊子终于停住了。他把电路板轻轻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些人的目标一开始是华-肖方程,后来红盾系统上线了,他们的目标就变成了红盾。”他顿了顿,闭上眼睛,“我儿子去年入伍,在新兵连被选拔进了特种技术分队。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顾总工只以为他是普通步兵。但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他的资料,给我寄了几张他训练时的照片,背面写着地址,是我老家的地址。他们说我每提供一次情报就给我一笔钱,我不缺钱,但他们说如果我不给,下次寄来的就不是照片了。”他睁开眼看着肖童童,眼角发红,“我知道这是叛国。但我不敢赌。你抓了那么多人,你应该最清楚他们说话算不算话。”
肖童童安静地听他说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她只是把加密平板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侯叔叔,你儿子如果是红盾项目的一员,你觉得他会希望你这么做吗?”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赵铁军已经带着两个特勤等在外面。他向童童微微点头,然后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两天后,侯振国的审讯记录被整理成文。国安技术科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在开发服务器的深层日志中挖出了更多线索——几条境外服务器的Ip地址,以及那个代号为“月影”的窃密组织安插在国内的其他几个休眠节点,其中一处恰好指向科学院家属区附近的一家打印店。周副局长在加密通讯里告诉肖童童,国安已派人对这些外围节点逐一排查,等全部收网之后会对她做一个详细的案情通报。
这天傍晚,小周送来了一份项目组内部安全整改通知的草稿,请她审阅。通知涵盖门禁系统升级、双因子认证强制推行、以及所有核心机房的物理隔离改造方案。肖童童逐条批注之后合上文件,发现窗台上除了那盆葱苗和绿萝之外,又多了一盆不知名的小花。小周说那是硬件组几个同事凑钱买的,说办公室里的花都该换新的了。
肖童童把那盆小花端起来看了看,花瓣是淡紫色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白边。她把花放在窗台上,翻开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写道:“今天,红盾项目内部泄密事件查明,侯振国承认被境外组织胁迫,泄露了部分数据。他说不敢赌儿子的命——可他没有想过,那些被泄露的部署坐标背后,是多少个同样年轻的战士。妈妈,守一个人和守千万人,也许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