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人赃并 获（1/1）

国际刑警组织的确认函抵达京都时，天刚蒙蒙亮。周副局长在指挥中心守了整整一夜，收到函件的瞬间，他掐灭手里燃到滤嘴的烟，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赵铁军的加密频道。

“协查函批下来了。邻国警方已经封锁了目标小镇的所有出入口，就等我们的人到位。”

赵铁军挂掉电话，转身看向坐在操作台前的肖童童。她正端着那个已经凉透的保温杯，目光落在屏幕上仍在闪烁的信号源坐标上。窗外晨曦初露，远郊信号站的院子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童童，那边已经布控完毕。你可以去休息了，接下来的抓捕行动由外勤小组接手。”

“赵叔叔，秦世博的加密频道还在运行。对方刚发完确认指令，正在等回信。如果我们现在不回复，他可能会起疑。”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调出加密频道的发送界面，“我建议让秦世博发最后一条确认回信——告诉他链路已确认，等待接收新任务。这样可以稳住对方，为外勤小组争取更多时间。”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加密对讲机，向军区审讯室下达了指令。

秦世博在审讯室里接到了这条命令。他面前的铁桌上放着一台由国安技术科临时搭建的加密通讯终端，终端通过安全链路直连信号站的加密频道。小刘站在旁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监控信号状态。

秦世博听完赵铁军的指令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用一个被磨得发亮的密码机键盘敲下了回复。他的手指动作不快，每一次按下的力道都很均匀。他告诉审讯员，他和他的上级只通过一次电话，之后所有的联络都是通过这套加密频道用代码完成的。他不懂那些代码的底层含义，他只是个高级技师，负责设备维护。但他知道怎么发信号——他用了大半辈子，早把那些按键上的每一个字母都记在骨头里了。

回复发出后不到半分钟，加密频道收到了对方的确认回执。回执内容和之前每次一样，只有一个简短的代码，表示“收到”。

邻国小镇的抓捕行动在当天傍晚正式启动。当地警方配合国际刑警组织封锁了小镇所有出入口，总参派出的外勤小组在夜幕掩护下潜入目标建筑——一栋位于小镇边缘的两层木结构住宅，外墙涂着褪色的蓝漆，院子里堆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和一台生锈的发电机。

目标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花白头发，穿着旧毛衣，正在地下室里操作一套和陈旧设备型号截然不同的新版加密通讯终端。外勤小组破门而入时，他伸手去够桌上的一把裁纸刀，被特勤队员一把按住手腕反剪在背后，整个人被压在操作台上，脸贴着冰凉的金属机箱。他挣扎了几下，随即放弃了抵抗。特勤队员从他口袋里搜出一本伪造的护照、几个不同国家的SI卡，以及一个加密U盘。

地下室里还有一套备用电源、几部已经格式化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整墙的文件柜。文件柜里密密麻麻地码着标有编号的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按年份和项目分类，从多年前的红盾项目原始论证报告，到近年来的试点节点部署参数，几乎涵盖了红盾系统从立项到全国推广的全部关键节点。隔壁另一面墙的档案格里，则收着几个标注着更早年份的旧文件盒，其中一份封面上的项目代号，和秦世博地下室那摞档案盒上的编号属于同一种格式。

现场搜查持续了数个小时。特勤队员将所有物证装箱封存，押解嫌疑人登上等候在镇外的军车。消息传回京都时，指挥中心里压抑的气氛终于被打破。小刘激动得把老齐的咖啡杯又碰翻了，这次咖啡洒在了他自己的键盘上，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用力拍了一下操作台。老齐摘下眼镜反复擦拭，嘴里念叨着“好，好”。赵铁军拿起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好，向指挥中心所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周副局长放下手里的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肖童童没有和大家一起欢呼。她站在指挥中心靠窗的位置，看着屏幕上一张张现场传回的照片。物证照片里有一张工作台的特写，台上摆着一套和她在地下室里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工具——松香、镊子、焊锡、几卷不同规格的光纤线缆。工作台边缘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褪色的集体合影，几十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站在一栋老式厂房前，前排正中间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照片的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精密仪器车间全体合影，摄于多年前。她想起秦世博在地下室里反复擦拭密码机键盘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等了很多年”时嘴角那丝极淡的抽动。也许当年在那间车间里，有人递给他一把焊枪，有人教他调试第一台密码机，有人在合影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秦，站我旁边”。他用了大半辈子，守着那些人留给他的设备，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而那个电话的另一端，从来不是敌人，也不是自己人，只是另一个和他一样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现场搜查结束时，她收回目光，从指挥中心的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操作台前开始整理今天所有的日志和数据。她把加密频道的监控记录、追踪探针的日志、以及外勤小组的抓捕报告逐份归档，在每份文件上都标注了日期和编号。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从口袋里拿出红笔，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道：“信号站的第一缕晨光亮起来的时候，赵叔叔站在窗前，说这是他职业生涯里见过的追踪窗口最短、信号最多变、节奏最紧的一次配合。所有的跳板都被摸到了，所有的暗线都被拉了出来。秦世博最后发的那条回复很简单，但那是他第一次不用再等。妈妈，你不用替我记住这些。我替你，替秦世博，替这条线上每一个在沉默中等着电话的人，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