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用不迷途（1/1）

南方邻国的硝烟还在燃烧。大使馆顶层的备用终端重启之后，量子密钥分发链路的绿色信号曲线在屏幕上平稳地跳动了数个小时。这条由旧档案中苏醒的“鸿雁协议”搭建的临时组网，正在将侨民的安全信息以加密数据包的形式传回千里之外的京都总部。

赵铁军推门进来时，肖童童正站在电子屏墙前，逐帧核对外交部刚传回的侨民分布坐标。她把每一个确认安全的侨民聚集点标记为绿色，把尚未建立通讯联系的区域标记为黄色，把使馆已派人前往接应的区域标记为蓝色。屏幕上，绿色的光点正沿着那条量子链路缓缓扩散，但还有好几片黄色区域像孤岛一样漂浮在战火中。

“林武官最新消息——应急广播系统覆盖了大部分侨民聚集区，目前没有收到伤亡报告。”赵铁军走到操作台前，把她刚标记完的那份坐标图同步到加密平板上，“秦老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鸿雁协议激活的消息已经通报军委，科技委派了专人去国家档案馆调取你妈妈当年留下的全套研究档案。那批档案被封存了很长时间，现在正在逐页解密。”

肖童童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那些档案她熟。里面有妈妈在精密仪器车间实习时整理的协议草案手稿、在科学院推导的早期加密算法框架，以及她不知道的一份东西——一份标注着“海外应急通讯网络构想”的备忘录。秦正声在加密频道里告诉她这个消息时，窗外正好划过一道闪电，把他办公室那盆素心兰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妈妈笔记本里那片泛黄的银杏叶。

大使馆加密频道里传来林武官的声音，和之前比起来多了一层沙哑——不是疲惫，是被硝烟熏的。他汇报完侨民安全状态之后，又提了一件之前没来得及说的事。当地最大华资企业大厦里的工程技术人员刚从废墟里扒出了几台还能用的红盾系统移动终端，这些终端是去年国际合作项目撤出时留在当地的备件，一直锁在仓库里。他们把终端拆开清理了一遍，发现核心模块还能正常工作。他们想利用现有的量子链路，把这些移动终端接入临时组网，建立一个覆盖侨民聚集区的应急通讯网络——让侨民能通过加密频道向大使馆发送位置、人数和物资需求。他们甚至从仓库最底层翻出了配件箱，里面还有几块备用的量子密钥分发模块和一套完整的移动基站组件。

“他们有没有操作量子密钥分发模块的经验？”

“大部分是电力工程师和基建技术员。但他们说可以学。”林武官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为难，“他们说如果需要人留在楼顶维护设备，他们可以轮流上去。楼顶在昨天遭受过一轮炮击，但校准器没有被炸坏。”

肖童童调出那几台移动终端的设备型号，转头看向坐在角落操作台前的方一舟。方一舟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但他的手指依然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从红盾系统设备库里调出一系列操作手册和简化指南。他忽然停了下来，指着屏幕上另一份文件说：“这个型号的终端有现成的操作指南，但没有在炮火中手工组网的指导。”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硝烟，又补了一句，“我们还有培训手册里预留的应急章节模板——可以用那个。”

她把操作指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起加密频道话筒时，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她让林武官把移动终端的设备型号和周边环境照片发过来，然后她会在加密频道里远程指导工程技术人员一步步操作。先从设备激活开始，然后手工校准天线，找到量子密钥分发模块的信号指示灯——那个灯是绿色的，启动正常的话会每几秒闪一次。现在可以先找到它。林武官立刻让人去传达，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当地语言夹杂华语的讨论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加密频道里的声音交织成了一支奇异的交响曲——大使馆地下室里备用发电机的轰鸣，华资企业楼顶工程师们互相喊话的回声，以及肖童童对着话筒平稳而耐心的引导。她告诉他们打开模块侧面那个标注着“备用”字样的暗盒，里面有一套手动校准工具；她教他们怎么根据信号指示灯的闪烁频率判断天线对准的偏差范围——闪得快说明偏差大，闪得慢说明正在接近目标，常亮就是对准了。工程师们的手很稳——他们平时修的是高压电缆和变压器，现在把激光校准器当成了另一种需要精度的工具。

方一舟通过加密频道把操作指南传到了大使馆的备用终端上。他还在指南末尾附了一句话，摘自培训手册应急章节：“任何型号的移动终端，只要量子密钥分发模块完好，均可通过手工校准接入‘鸿雁协议’链路。”这句话是去年极北哨所暴风雪导致设备断电时，他和童童一起总结出来的，现在看来比什么都管用。

短暂的沉寂之后，加密频道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有人用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喊“通了通了”，有人用当地语言喊“信号来了”，还有人拍打着设备外壳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在给自己鼓掌。第一台移动终端成功接入了临时组网，屏幕上跳出了绿色的信号强度曲线，稳定而清晰。工程师们给这台终端取了个名字，叫“鸿雁一号”——他们说鸿雁是传递家书的鸟，这台终端把侨民的安全信息传回国内，就是替大家传家书。

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鸿雁二号”被部署在侨民最密集的老城区，覆盖了好几个临时安置点；“鸿雁三号”架设在大使馆正门外，和京都总部的加密频道实现了实时数据同步。每一台新终端接入时，加密频道里都会传来一阵不同口音交织的欢呼声。秦世博在总部的操作台前抬起眼睛，透过玻璃隔板看向会议室里忙碌的所有人。他在极北冻土下挖过旧电缆隧道，在高原雷达站修过被暴风雪冻裂的光纤接口，在总部设备修复组带出了一批又一批年轻技师。但今天他没有去碰任何设备，只是对身旁的徒弟们说——那套旧协议被激活了，他要去陈列室把那台老模块收回来。

没过多久，绿点开始扩散——从侨民聚集区向外，覆盖了越来越多的安全区域。移动基站组件被工程师们从废墟里扒出来重新焊接，每一块备用电池都被反复测试之后装上终端。一条跨越国界的量子加密通讯网络，正在战火中一寸一寸地延伸。当第一份侨民安全信息通过“鸿雁三号”传回京都总部时，整个指挥中心响起了压抑已久的掌声。老齐把眼镜摘下来反复擦拭，小刘用力拍了一下操作台，赵铁军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外交部的专线，开始通报侨民安全信息。秦世博走出陈列室时，把那台旧模块放在了总部大楼正厅最显眼的展台上。灯光照在它斑驳的外壳上，旁边摆着一朵刚从院里摘下来的白色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