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蛛丝马迹(1/1)
从西郊回来后,肖童童把吕国槐的证词录入科技伦理委员会的加密数据库,标注为“第003号证人证言”,附上他指认马国安时的那张档案室合影扫描件。然后她从书架上取下妈妈留下的那本实验日志,翻到夹着银杏叶标本的那一页。日志上那行铅笔字还清晰如昨,而吕国槐说他发现那两页纸厚度不一样时,也曾向上级报告过——他们做了同样的事。
她把实验日志放回书架,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秦正声的号码,申请调取军区政治部档案室历年来的全部权限日志。“重点查两份原件:肖国华的调任档案原件,以及华素梅同志安全隐患报告的接收登记表。”秦正声沉默了片刻,然后告诉她权限日志的调取授权和调查令不是同一个审批流程,需要同时获得国防科工委和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联合签名。“我来协调。你准备接收数据。”
不到半天,加密平板上弹出了秦正声转发来的授权文件,盖着两个鲜红的公章。附件是军区政治部档案室历年来的权限日志数据库,经过技术科筛选,已锁定两份文件的所有调阅记录。方一舟把筛选后的日志投在主屏幕上,数据条密密麻麻,但规律清晰。
“肖国华调任档案——原件在多年前的某个日期被调阅过一次,几天后档案室就遭了水。之后原件再没有任何调阅记录。段明德提供给我们的复印件,应该就是那天他在库房里偷偷复印的。”方一舟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另一条平行的时间线,“华素梅安全隐患报告的接收登记表——原件在同年被调阅过一次,隔天归还。但接收登记表的附属签名页,自从那次归还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归档记录显示它还在库房里,但位置标记一直是空的。换句话说——两份档案的缺失部分,是同一年、同一间档案室、同一批人弄丢的。”
肖童童看着这两组时间线的对比数据,没有多说什么。从妈妈发现数据异常到报告被压下,从爸爸的调令被涂改到他在省道遇伏,再到档案室遭水、原件损毁、补录打印件、附属签名页失踪——每一件都踩在同一条时间链上。她接过方一舟递来的比对表格,逐行核对两份档案的调阅记录,然后拿起红笔,在表格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初步结论:两份档案的篡改行为具有系统性关联,建议列入同一案件并案调查。”她把这份初步结论加密发送给秦正声,抄送赵铁军和周副局长,又拿起秦世博之前送来的那台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开始逐行扫描段明德提供的调令复印件和吕国槐提供的纸张比对笔记。很快,光谱分析仪给出了结果:调令第一页的印刷批次号和同年度军用公文纸标准样本一致,第二页的批次号则是次年才生产的纸张。也就是说,第二页是在调令签发之后才被替换的,替换的时间至少晚了大半年。而吕国槐当年的汇报记录显示,他早在更早的时候就发现了纸张厚度不对,并向当时的档案室副主任马国安口头报告过。马国安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没几天档案室就遭了水。
她把扫描结果存入工作日志,写了三行备注:纸张替换、时间矛盾、马国安未处理举报。然后合上日志,叫上方一舟和陈锋,说去档案室。
军区政治部档案室还在老地方,灰砖二层楼,门口连块新牌子都没挂。现任档案室主任姓郭,是段明德退休后接任的第四任主任,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但此刻脸色有些难看。
“肖顾问,你们的人已经把档案室翻了一遍了。调任档案原件确实还在——但已经泡烂了。”他把一个灰蓝色的档案盒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打开盒盖。里面的纸张被水浸泡后重新干燥,纸面皱缩发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签名字迹严重受损,第二页甚至出现了疑似霉菌侵蚀的深色斑块,边缘一碰就碎。
肖童童没有伸手去碰那些纸。她让秦世博把便携式多光谱成像仪架好,用不同波长的光逐帧扫描那页被泡烂的签名栏。多光谱成像仪是秦世博在总部设备修复组自己攒的,专门用来恢复旧设备主板上的模糊刻印。在调到某个特定波段时,屏幕上忽然浮现出一行被水渍掩盖了很久的字迹——那是一个潦草的签名。秦世博把图像逐级放大,签名的笔画轮廓和段明德保存的复印件上那个被涂改的签名高度吻合。更关键的是,签名的墨迹成分和调令正文使用的标准军用墨水成分不一致。
“那个签名是后来加上去的。”秦世博指着屏幕上墨迹的化学成分分析曲线,“用的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黑墨水,不是档案室统一配发的档案专用墨水。有人在档案遭水之前就拿走了原始签名页,补了一页假签名放回去,然后用水淹了整个库房来销毁证据。”
郭主任愣了几秒,随即快步走到保险柜前,用指纹锁打开最底层抽屉,翻出那本已经泛黄的装订登记簿。登记簿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历年每份文件的装订人和复核人签名,翻到出事前那一页时,上面赫然登记着那份档案的装订记录——装订人是吕国槐,复核人一栏却空着。按照档案室规定,复核人签名是文件归档前必须完成的最后一道手续,复核人必须确认文件页码完整、签名齐全、纸张无异常。
“复核人空着,说明当时有人把文件从装订环节直接抽走了,跳过了复核程序。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排值班表的人。”
郭主任把登记簿往前翻了几页,值班表那一页上,当天的值班安排一栏赫然写着“马国安”。档案遭水那天的值班记录也是他。他把值班表扫描件发给童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肖顾问,这些记录一直在档案室里放着,从来没有人问过。如果你们不来查,大概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现在有人问了。”肖童童从口袋里掏出红笔,在装订登记簿和值班表的扫描件上各画了一个圈,然后把两份材料收入证物袋。窗外夜色已深,但档案室里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秦世博正小心翼翼地把泡烂的档案原件放回恒温恒湿箱,方一舟在整理今天的纸质扫描记录,陈锋把加密平板上郭主任刚发来的值班表扫描件逐页核对了一遍。她走出档案室,站在灰砖二层楼门口,夜风穿过梧桐树,吹得她的蝴蝶结轻轻晃动。她拿出手机,给秦正声发了一条信息:“纸张、墨迹、装订登记簿、值班表全部对上了。是人为纵水。需要扩大调查范围。”秦正声的回复只有四个字:“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