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换脸手术(1/1)
红砖楼二层的走廊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声控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在头顶嗡嗡作响,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惨白的光,像一道被遗忘在旧档案室里的裂隙。
赵铁军打了个手势,陈锋无声地贴到门框右侧,拔出配枪。秦世博从工具箱里取出便携式生命体征探测仪,探头贴近门缝,屏幕上跳出一个微弱但规律的心跳信号——单人,心率偏慢,呼吸浅而稳,处于深度睡眠或镇静状态。肖童童站在门左侧,鼻腔里涌入一股复杂的气味:碘伏、医用酒精、长期卧床病人特有的皮肤代谢味,以及她极其熟悉的野战镇痛剂挥发后的微苦。这是爸爸用过多年的药,她绝不会认错。
陈锋用肩膀缓缓顶开房门。这是一间被改造过的病房,面积不大,但设备齐全。靠墙摆着一张可调节高度的医用病床,床边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波形,输液泵发出有节奏的嘀嘀声,氧气瓶立在床头,流量阀开到一半。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军用床单,花白的头发被剃得很短,脸上缠满了绷带——不是新换的绷带,层层叠叠的纱布从颧骨一直缠到下颌,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干裂的嘴唇。绷带边缘有几处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已经干涸发硬,显然很久没有更换过。
病床旁边的旧沙发上,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歪倒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支还没盖帽的注射器,针筒里残留着少量透明液体。他的脸上布满老年斑,嘴唇发绀,呼吸浅而急促,心率在探测仪上正缓慢下降。茶几上摆着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安瓿瓶,标签上印着镇痛剂的名称和批次号,和药械科配发单上的记录完全一致。茶几角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护理日志,纸页泛黄发脆,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血压、体温、用药剂量和翻身时间。从日期来看,日志一直记到近期。
赵铁军上前一步,两指按在老人颈侧,脉搏微弱而缓慢,皮肤冰凉潮湿,瞳孔对光反应迟钝。他又从茶几上拿起注射器闻了闻,脸色骤变——是速效麻醉剂,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陷入不可逆的深度昏迷。他立刻命令陈锋通知军区总院派救护车过来,把这个老人也一起带走。
“他就是马国安。”肖童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她走到茶几前,从护理日志的封皮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已经泛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极其用力——“肖国华移交记录,执行人:马国安。”
秦世博走到病床边,用手持检测仪对病人身上的绷带做了快速扫描。屏幕上的成像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绷带骨均有错位愈合的迹象,骨折线不规则,像是被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但额骨和眼眶完好无损,说明施暴者刻意避开了致命部位。这不是车祸伤——这是被人用钝器有计划地击打面部造成的。有人用钝器毁掉了他的脸。
“他被转移到这里之前,面部骨骼就被打碎了。”秦世博把成像图投在平板上,指着骨折线的分布,“打他的人避开了所有致命部位。不是要杀他,是要让他无法被认出。”
赵铁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想起韩志远临终前说的话——肖国华在疗养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每天都在等家人来接他。马国安把他带走的时候,没有给他留任何回家的路。
肖童童站在病床前,低头看着那张被层层绷带遮住的脸。她的嗅觉系统穿过碘伏和消毒水的气味,捕捉到绷带503室里爸爸那件旧军装领口上残留的汗味一模一样。她轻轻握住病人的手——那只手的虎口和食指指腹布满了厚茧,分布位置和她爸爸当年握枪磨出的老茧完全一致。
“秦师傅,做dNA比对。”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握着那只手的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秦世博从便携箱里取出采样工具,分别取了病人和马国安的口腔拭子,又从肖童童提供的一根头发上提取了比对样本。便携式dNA快速比对仪开始运转,屏幕上跳出一个倒计时。等待的间隙里,马国安被急救人员抬上担架,陈锋从他身上搜出好几张不同名字但照片都是他本人的假证件,以及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不用等了,结果出来了。”秦世博拿起比对报告,片刻后抬起头看着肖童童,眼眶微红,“匹配。他就是你爸爸——肖国华。”
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担架轮子碾过破旧木地板的吱嘎声渐渐远去。肖童童独自站在病床前,看着那张被层层绷带遮住的脸,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省道上,爸爸曾经用右手把她拉进怀里,说“等爸爸出院了,带你去看银杏树”。后来爸爸回家了,但那时她并不知道,她以为已经找到的“爸爸”只是一个被精心安排的替身,而真正的爸爸正躺在某个偏僻角落里,被绷带遮住面庞。现在她终于找到他了——但他听不到她说话,睁不开眼睛,甚至不知道女儿已经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