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追踪器（1/1）

铜钱背面的针尖刻痕在放大镜下清晰得刺眼。肖童童把铜钱翻过来又翻过去，那行字只有七个字——“追踪器，旧伤疤下”。她抬起头，对站在一旁的方一舟说了声“去军区总院”，便拿起外套出了门。

军区总院特护病房区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混合的气味。肖童童推开监护室的门，高主任和秦世博正站在病床前讨论手术方案。床上的人——她真正的父亲肖国华——刚从麻醉中醒来，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规律而平稳。

“高主任，我爸爸右肩上那道旧伤疤，请帮我做一次局部ct扫描，重点查皮下组织，看看有没有金属异物。”肖童童把铜钱放在床头柜上，对转过头来的高主任说。

高主任看了一眼铜钱，没有多问，立刻让护士推来移动ct机。扫描探头沿着肖国华右肩的旧伤疤缓缓移动，屏幕上逐层显示出皮肤、肌肉和骨骼的横截面图像。在皮下约数毫米深处，一颗米粒大小的金属颗粒嵌在疤痕组织中，周围被一层薄薄的纤维囊包裹。它太小了，常规体检的x光根本照不出来，只有高分辨率ct才能看清它的金属密度。

“是微型追踪器。”秦世博把ct图像放大，指着金属颗粒周围那圈极其规整的圆形外壳，“外壳是医用钛合金，内部有微型线圈。这种追踪器不需要电池——它靠外部扫描设备发射的电磁波供电，只有当接收器靠近到一定距离内才会被激活。在常规安检中它就是一颗无害的金属碎粒，只有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下才会被唤醒。这是当年战创伤外科刚引入的定位技术，专门用来标记深部弹片，后来因为成本太高被淘汰了。能拿到这种追踪器的人，至少得有军区总院和军工器械厂两边的调拨权限。”

“冯远山有。”肖童童从背包里拿出段明德保存的那份涂改调令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份军区总院医疗器械调拨单，签收人一栏正是冯远山。她又从文件夹里取出妈妈的来信，“我妈妈在信里说她在爸爸的旧伤疤阅部分医疗记录。她可能在查阅爸爸的旧伤情档案时看到了这张调拨单，然后去医院用便携x光确认了追踪器的位置。她没有声张——因为她当时已经怀了我，怕一旦撕破脸，冯远山会对她下手。”

秦世博看着ct图像里那颗沉睡已久的金属颗粒，忽然开口：“要不要取出来？”

肖童童沉默了片刻。窗外初冬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病床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上。她想起在红砖楼那间病房里第一次握住这只手时，虎口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那是爸爸在昏迷中唯一能给她的回应。她摇了摇头：“不。等他从IcU出来，等他醒了，让他自己决定。”她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爸爸，你右肩里的追踪器是冯远山放的。它已经睡了很久，不会再响了。等你醒过来，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取掉它。”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忽然轻颤了一下。那只被握住的右手，虎口肌肉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次，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苏醒。

站在床尾的秦世博缓缓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拭着镜片。他想起在马国安的红砖楼里第一次给肖国华做面部ct时的情景——绷带刻意避开了所有致命部位，似乎在等待某一天有人能找到他。而此刻，那颗被特意保留在伤疤里的追踪器，和那些被刻意避开的致命部位一样，都成了冯远山罪行的铁证。

高主任把ct图像收入病历夹，说他需要把这颗追踪器的型号和序列号报给赵大校，这是冯远山滥用职权的物证。他话音未落，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子里是她昨晚熬了大半夜的骨头汤。她走到病床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掌轻轻抚过肖国华的额头——他还在昏睡，但眉头比前几天舒展了些。

“刚才你们说追踪器，我在门口都听到了。”老太太的声音很轻，但没有颤抖，“冯远山放的，对吧？他害了素梅，害了国华，还害了沈毅那孩子。这骨头汤是我昨晚熬的，本来想给童童补身子，现在分一半给你爸爸。另一半，我给沈毅留着。”她低下头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又从布袋里抽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小心地披在肖国华身上。肩章上的金属扣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和旁边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交织在一起。

门外走廊里，高主任正通过加密频道向赵铁军通报追踪器的发现。赵铁军问了一句“童童呢”，高主任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对着话筒低声说：“在她爸爸床边。老太太也在。”赵铁军沉默片刻，说他马上过来，又补了一句：“把追踪器的型号报给技术科，让他们连夜查这批设备的原始采购记录，凡是经手过的人，一个都不要漏。”他挂断电话时已在军车上，陈锋把配枪检查了一遍保险，两人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没有多说什么。车窗外梧桐叶落尽的枝丫在路灯下快速后退，像一张正在被拉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