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特殊任务（2/2）

一行人没有去休息室，直接进了基地通讯站的主控中心。主控中心不大，墙壁上挂满了实时信号监控屏，每个屏幕上都跳动不同节点的信号强度曲线。几个技术员正坐在操作台前轮班监控，每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顾衍之把军大衣往椅背上一搭，走到主控台前扫了一眼整面墙的监控数据。他在国防科工委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故障都见过——硬件老化、软件冲突、电磁干扰、甚至被雷劈过的光缆。但这次的情况确实棘手：所有常规节点全部自检正常，故障模型库里的每一种模式都匹配不上，信号衰减的时间、时长和强度完全随机，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他转身看向方一舟，方一舟摇了摇头，低声告诉他衰减日志他刚才过了一遍，找不到任何周期性特征，排除已知故障模型，量子态本身也测过——没有退相干异常的迹象。

“不是硬件，不是软件，不是量子态本身。”赵铁军靠在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那还有什么？”

肖童童没有参与讨论。她站在主控中心正中央，闭着眼睛。主控中心里的气味很复杂——电子设备运转产生的微量臭氧、冷却系统里的氟利昂残留、几个技术员桌上堆着的泡面盒和速溶咖啡、以及戈壁滩特有的干燥沙尘味从门缝里渗进来。她把这些气味一层一层地剥离，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嗅觉地图。然后她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主控中心的异常气味——铜离子被电解后溶解在含氯水汽中产生的特殊苦味，浓度极低，混在戈壁滩干燥的空气里几乎被完全掩盖，但它的扩散方向非常稳定。

她睁开眼睛，走到郭振海面前问基地的地下管线图在哪里。郭振海立刻让人把图纸调出来投在主屏幕上。她沿着那丝苦味的扩散方向，用手指在屏幕上的管线图上慢慢滑过，从主控中心地下开始，穿过几层电磁屏蔽网，最后停在了基地核心区边缘的一处标注着“旧地下水泵房”的位置。这个地方不在量子通讯骨干网络的常规线缆路径上，按照图纸上的标注，它只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旧水泵房，里面应该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但它恰好位于量子信号中继站和基地总控室之间，如果地下有腐蚀性液体侵蚀了金属管道，产生杂散电流，就可能对量子信号产生干扰。

“郭站长，这个旧水泵房最近有没有被人打开过？或者有没有地下水位变化的记录？”

郭振海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有！上周基地附近发生了小规模地震，之后有几处旧管道出现过渗漏。这个旧水泵房虽然不用了，但它的管道和量子中继站的地基是相连的！”

他立刻命令技术员调出地震后的渗漏记录。记录显示地震后该区域地下水位异常上升，部分旧管道出现盐水倒灌——戈壁滩的地下水含盐量极高，而盐水正是电解反应的理想介质。肖童童把那份标注着“旧地下水泵房”的图纸推到赵铁军面前，说需要派人去排查，带上酸碱试纸和便携电磁场探测仪，她怀疑地震导致废弃管道里的含盐地下水侵蚀了水泵房里的老旧金属阀门，产生了微弱的电化学反应，这种反应会生成杂散电流，恰好落在一个对量子信号产生干扰的频率区间。

郭振海立刻组织排查小组带着酸碱试纸和电磁场探测仪进入地下水泵房。二十分钟后，技术员传回了现场照片：旧金属阀门锈蚀严重，阀门接口处有明显的水渍和白色盐渍结晶，酸碱试纸测出管道残余水呈酸性。电磁场探测仪在水泵房靠近量子中继站地基的位置检测到了异常的低频杂散电流，恰好落在量子信号传输的敏感频率区间内。

顾衍之看着现场传回的照片和电磁场探测数据，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拭，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工程师特有的感慨：“不是敌人破坏，不是系统漏洞，就是一根埋在地下多年的旧管道，被地震震出了一条裂缝，盐水渗进去，在阀门上搞了个原电池反应。这么微弱的电流，放在别的地方根本无关紧要，但恰好和量子信号的频率撞上了。以前排查故障都是查硬件、查软件、查通讯协议——谁也没想到要去查一个废弃水泵房里的旧阀门。”

方一舟已经蹲在操作台前开始写排查报告了。他推了推眼镜，说明天就把这条加进培训手册——“特殊故障排查：地下废弃设施因地震导致电化学反应产生杂散电流，干扰量子信号。”再标注上参考本章案例。肖童童说把那个阀门的照片也附上，以后其他基地遇到类似地质条件，可以先查查周边有没有废弃的地下金属设施。

赵铁军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已经恢复平稳的信号曲线，侧头问郭振海：“你们基地还有多少个类似的老水泵房？”郭振海苦笑了一声，说这次之后他要把方圆几公里内的废弃地下设施全部排查一遍，一条管道都不放过。

当天傍晚，信号衰减问题彻底解决。量子通讯骨干网络恢复了正常运行，所有信号曲线重新归于平稳。郭振海亲自带着排查小组把旧水泵房里的锈蚀阀门拆除，管道两端用防腐蚀材料做了密封处理，又在周围加装了电磁屏蔽板，确保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问题。赵铁军在加密通讯里向秦正声汇报了排查结果，秦正声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丝笑意，说那个旧水泵房的阀门记得带回来，搁在科技委的档案室里，以后有人再遇到未知故障，先看看这个阀门就知道答案有时候不在图纸上——在地底下。

回程的飞机上，肖童童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上那片灰褐色的戈壁滩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培训手册，翻到方一舟在飞机上刚补写的那一页，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朵小花。手册的页脚上，方一舟用工整的仿宋体写道：“本章案例由肖童童同志在西北某基地现场排查完成，故障源：废弃水泵房旧阀门因地震引发电化学反应。”她把手册合上放回背包夹层里，和妈妈的实验日志并排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