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城东旧楼(1/1)
城东那片待拆迁的小区在天亮前起了雾。灰白色的雾气从窄巷里漫出来,把几栋空了大半的老楼泡得影影绰绰,像一排被谁忘在棋盘上的旧棋子。赵铁军把车停在两条街外,带着陈锋和几个便衣特勤徒步靠近。肖童童跟在他身后,运动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她今天没带背包,只在口袋里放了一支红笔和秦世博给她的便携式嗅探器。那东西只有半截拇指大小,能实时捕捉空气中极微量的纳米铝热剂残留。
“就是这栋。”陈锋蹲在巷口墙角,用战术手电在手机地图上比了比,指着一栋外墙剥落得只剩水泥的四层老楼,“产权登记人不是冯远山,但过户经办人是他生前的司机。物业说这楼空了快十年,偶尔有人来搬东西,每次都是晚上。”
肖童童站在巷口闭上眼睛。晨雾中混杂着老墙皮受潮后的霉味、远处的机油和铁锈味,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她绝不会认错的纳米铝热剂气味。这缕气味像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从老楼东侧二楼的破窗里飘出来,混在潮湿的雾气中,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刚刚打开过什么。她睁开眼睛,对赵铁军点了下头。
陈锋带两名特勤从楼后绕过去,赵铁军和肖童童从正门突入。门锁是新的,和整栋楼的破败极不协调。陈锋用手刺在锁舌处轻轻一拨,门开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楼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井,空气又冷又潮,但那股纳米铝热剂的气味却比外面浓了不止一倍。肖童童抽了抽鼻翼,猛地按住赵铁军的手腕——二楼,东侧最里面那间,气味像从门缝里被风挤出来的。而且越来越淡,意味着里面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在撤离。
赵铁军做了个包抄的手势。一行人贴着墙壁无声地摸上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小片灰白的光。陈锋侧身贴到门边,猛地用肩膀撞开。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扇朝东的破窗大开着,夜风卷着雾气灌进来,窗帘像一条翻涌的白浪。窗台上搁着一个用防潮布裹了一半的纸箱,箱子里码着几卷旧档案、一台早该报废的野战电台、一盒已经拆封的医用追踪器配件。最上面放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一颗金属颗粒——和肖国华右肩里取出的那两颗一模一样,只是这颗更小,外壳上裹着一层淡黄色的生物胶。
肖童童戴上秦世博给的无菌手套,小心地拿起那个证物袋。袋子里的追踪器没有激活过的痕迹,外壳完好,序列号清晰可辨。她把嗅探器靠近去,设备立刻亮起了红灯——它就是这间屋子里所有气味的源头。她抬头看向窗外,雾已经散了一些,晨光把对面那栋空楼的墙面照得发青。一条窄巷从两栋楼之间穿过,巷口横着一辆被人推倒的共享单车。对方显然刚刚从那里跑走。
“追!”赵铁军一声令下,陈锋带着两名特勤从窗口跳出,顺着巷子追了下去。肖童童跑到窗边,手搭在窗框上,低头看着陈锋他们消失在雾中。片刻后巷口传来几声短促的呵斥和打斗声,接着是陈锋的对讲机:“控制住了,两个人,一个在巷口放风,一个从后墙翻过去时扭了脚。”他顿了一下,“他们身上都带着假证件和备用手机,还有一个信号干扰器。我把人带回来。”
人带回小楼时,赵铁军已经让人把整层楼都围住了。技术科的人很快到了,开始对房间里的纸箱和档案做登记封存。肖童童蹲在墙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盒追踪器配件。配件盒底有一行手写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但可以辨认出一句:“第三枚,备用,待命。”她想起许国平竖起的三根手指,也想起秦正声说的那句话——永远不要把光照得太急。于是她把这句话用红笔写在自己的手背上,又用手套遮住。
赵铁军从那两个被按在墙边的嫌疑人身上搜出一个卡包,里面装着几张不同名字的证件,但每张证件上的照片都是同一个人——一个面目模糊的中年男人,和许国平口中的“善后组”成员高度吻合。他蹲下来问那人为什么回这栋楼,那人不肯开口,只是用眼角一下一下地瞟向肖童童。
这时,陈锋从纸箱最底部抽出一个灰蓝色的档案盒。那档案盒的样式和段明德保存的那份调令复印件一模一样,连封口处的蜡线都如出一辙。档案盒里是一份已经发脆的名单,上面列着好几个名字,其中两个赫然是肖国华和许国平。第三个名字被谁用刀片刮掉了大半,只留下一个“韩”字和半截“志”字,最后那笔“远”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见。
“韩志远。”肖童童轻轻读出来。这三个字她只见过一次,是从韩医生签过的病历上。她缓缓站起身,把档案盒轻轻递给赵铁军,说:“这一颗还没种下去。所以那老人才会在最后说,他只是个看门的人。”她把挡在眼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转头看向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整座城开始苏醒。雾散了,那些藏在雾里的东西也终于一样一样现出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