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进入秘密病房(1/1)
军车停在军区总院东侧一座几乎被人遗忘的旧连廊前。连廊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穹顶破损的玻璃上漏下来,照出满地碎砖和枯叶。赵铁军从后备箱取出手提照明灯,四下照了一圈。这里原本是主楼和旧疗养部之间的空中通道,后来改成了库房,再后来库房也封了,整条连廊就在医院平面图上静悄悄地消失了。通道口有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门锁锈得像一颗快脱落的旧牙,陈锋用撬棍轻轻一别,整扇门就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向里打开了。
肖童童将奶奶给的三把钥匙从脖子上解下来握在手里,钥匙被体温焐得有些发烫。她借着赵铁军手里的灯,找到连廊尽头第二道门。这道门比她想象得还要旧,铜绿从锁孔里漫出来,像一汪冻结多年的水渍。她试了第一把钥匙,锁孔发出一声极轻的“咔”,但没转开。她换第二把,锁舌动了动,还是没能完全咬合。陈锋要帮她,她摆摆手,把第三把钥匙慢慢推进锁孔,手腕轻轻一旋,锁舌像从深雪里拔出的插销,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条极窄的走廊,墙壁刷着深绿色的半截漆,漆皮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的灰泥和暗红色砖层。空气里有很浓的尘埃味,像许多年没被惊扰过的旧床底。三人排成一列往前走,脚步轻得几乎不发出声音。走廊尽头挂着一块掉了一半的门牌,上面的字已经被磨得发白,只有“疗养部”三个字还能辨认清楚。
赵铁军的对讲机一直开着,信号却在这里被压得断断续续,电流声时大时小,像有无数只蛾子在黑暗中扑棱。肖童童从背包里取出奶奶的护理日志,用手机照着最后那页的平面草图,慢慢核对方向。草图上标着一条在正式图纸上消失的横廊,通往深处那片备用病区。横廊入口被一整面石膏板封住,和墙面完全齐平,颜色也一致,一眼看过去根本不会怀疑。她按照草图上标记的尺寸,从入口那根墙柱往西数了五步,再蹲下去,在墙根离地半尺处摸索,果然摸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缝里藏着一个极小的锁孔,铜皮包边,形状和奶奶给的第一把钥匙完全吻合。
她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石膏板像一道嵌在墙里的暗门,向内无声地退开一条缝。里面的空气更冷,像是有人把整条地下通道的寒气都引到了这里。陈锋用灯往里一照,光柱在笔直的走廊里铺开,两边的门一扇挨着一扇,每一扇都紧闭着,像在等待某个不会再来的人。赵铁军握住腰间的配枪,示意童童退到他身后。三个人贴着墙慢慢走进去。
备用病区的布局和外面的疗养部完全不同。这里的走廊更宽,两边的门框上钉着银灰色的金属牌,但牌子都已经空了。地上没有灰,墙面也没有剥落,连窗台都擦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极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被反复清洗后仍残留的来苏水气味。这里像被时间遗忘了,但又被什么人定期打扫着。
他们走到最深处那扇门前。门上是虹膜识别仪,仪表盘上一点微光都没有,显然断了电。但秦世博临出发时说过,这种老型号识别仪即使没电,备用机械锁也仍然能用,锁位就在识别仪下方的铜制暗格里。童童半跪下,把第三把钥匙插进去,反向拧了两圈。锁舌像从深雪里拔出的插销,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门慢慢向里开了一条缝。她没让陈锋去推,而是自己站起来,用指尖把门轻轻推开。
门开了。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窗户被封死了,只有一扇极窄的通风口向上开着。病房中央摆着一张单人病床,床边是监护仪、输液泵、氧气瓶。仪器全部停着,床上却明显有人躺过的凹陷。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水杯,杯底沉着半杯早已干透的水。枕边摊着一本蓝皮护理日志,封面已经被人翻得卷了边。屋内闻不到消毒水以外的味道,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几乎让人心口发紧的旧棉布气息。那气息从床上、从枕上、从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毯子上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人在这里躺过很久很久。肖童童站在门口没有动,只觉得眼眶又酸又热。赵铁军看了一眼屋里,低声说:“有人来过,而且经常来。这里没灰,床上还叠着换洗过的毯子。”他说着看向童童,声音更轻,“我们今天才发现这里。但有人一直知道。”肖童童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走到床前,伸手把枕头轻轻拿起来。枕头底下放着一张叠成四折的纸片,她展开一看,是爸爸的笔迹。纸片上有两行字,墨色已经发灰。第一行写着:“若有人来,带我去见素梅和童童。”第二行写着:“床下右首地砖松动,有我的东西。”童童攥着纸片,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转身对陈锋说:“把床挪开。”陈锋和赵铁军上前,将床缓缓移开。肖童童蹲下,在右首地砖上叩了几下。果然有一处声音不同,像地砖下还有一个极浅的暗格。她把那块地砖轻轻撬起,布缠了好几圈,被人反复打开过。她打开铁皮盒。里面是一沓用塑料布裹好的信纸,还有一本更旧的病历本,以及一枚断裂的肩章。信纸最上面那一页,只写了短短一行字——“素梅,童童,我还在。”她认得这字。和那本压在哨所墙缝里的信,是一模一样的笔迹。同一只手,在不同的墙缝里留下了一模一样的话。她慢慢把信纸按在胸口,转过身,望向那台早已不亮的心电监护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爸爸,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