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走访知情人（1/1）

调查令签发后的第二天，赵铁军把一份军区政治部档案室的退休人员名单送到了503室。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标注了退休前的职务、住址和联系方式。段明德的名字也在上面，职务一栏写着“档案室主任”。

“这些人里，还在世的不到一半。”赵铁军指着名单上几个已经打了黑框的名字，“去世的、失联的、病重在床的，能问话的只有四五个。其中有一个叫吕国槐的，是当年档案室的装订工，退休后住在西郊。段明德说他记得这个老吕——每份文件归档前都要经过装订工的手。如果原件被人替换过，装订的人一定能发现纸张厚度不对。”

肖童童把名单收进背包里。方一舟昨晚帮她整理了一份军区政治部历年来的组织架构变动表，秦世博一大早就托人送来了一台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可以用来比对不同年份的印刷批次。她说这件事需要当面问清楚，让陈锋陪她去西郊。

西郊那片老式居民区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的淡黄色涂料已经发灰，楼道口的防盗门锈迹斑斑。老吕住在一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播放京韵大鼓的声音。开门的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褪色的“先进工作者”徽章。他的背有些佝偻，但眼神很亮，看到门口站着的肖童童和陈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童童胸前那张科技伦理委员会的工作证上。

“您是吕国槐爷爷吗？我是肖童童，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的调查员。今天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件多年前的旧事——关于军区政治部档案室的一份调任档案。”

老吕扶着门框沉默了片刻，然后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子不大，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都是档案室同事的合影。老吕在藤椅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把收音机关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来问这件事。”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我在档案室装订了半辈子文件，经手的纸能堆满这间屋子。每一份文件归档前都要经过我的手——核对页码、检查签名、用棉线装订成册。纸张的厚度、墨迹的颜色、签名的笔锋，我摸一遍就能记住。只有一份文件，让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放不下——肖国华的调任档案。”

他把相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张泛黄的合影说：“这是档案室全体同事的合照，站在我旁边的就是段明德。老段是个好人，他把那份档案的复印件偷偷带出去存了很多年，我知道。但我没他胆子大，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事藏在肚子里。”

“您发现了什么？”

“纸张。”老吕用手指在茶几上比划了一下，“那份调令一共两页，第一页是正常的军用公文纸，第二页的纸比第一页薄了将近三分之一。我当时以为是同一批次的纸用完了临时换的，但后来发现不对——第二页上没有水印。军用公文纸是统一配发的，每张都有水印，但那张纸没有。它是被人从另一份文件上拆下来的空白纸，重新打印之后塞进档案里的。我当时向当时的档案室副主任汇报过这个情况，但没过几天档案室就遭了水。消防喷头坏了，淹了大半个库房，偏偏这批档案最先被水泡了。后来我再问这件事，副主任让我不要再提了。”

“那个副主任叫什么名字？”

“姓马。”老吕的手指停在相册上某个人脸上——一个梳着偏分头、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马国安。当年是他一手安排档案室的值班表，也是他在淹水之后主持了补录工作。他现在应该已经过世了——如果没死，他大概不会让段明德活到现在。”

肖童童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段明德提供的调令复印件，推到老吕面前：“吕爷爷，您看看这份复印件，是不是当年那两页纸？”

老吕戴上老花镜，用放大镜逐行仔细查看，翻到第二页时手指停住了：“就是这张。这里，第二页的纸没有水印。我当时用指尖捻过，纸的纤维纹理和第一页完全不一样。装订了几十年纸，这一点绝对不会弄错。”

“谢谢您，吕爷爷。您的证词非常重要。”肖童童站起来，郑重地向这位老装订工鞠了一躬，“这些证词将被纳入科技伦理委员会的正式调查档案，作为追查档案篡改行为的关键证据。”

老吕扶着藤椅站起来，嘴唇微微发颤，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颤声开口：“如果还需要作证，我随叫随到。只要我还走得动，就替老段把这个谎给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