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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旧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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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和沈毅离开医院时,晨雾还黏在树梢上,像一张没揭干净的旧窗纸。赵铁军的人在秘密病区外又加了一道暗哨。郑开宏没跑,荣二柱被押在车里,许国平那边暂时平静。但童童知道,这只是表面的静。一个能在研究院坐上副院位置的人,不会只靠一个备用手机和一个跛子司机撑场面。郑开宏的身后,还连着更老更粗的根。

他们没回研究院,而是直接去了南方当地的安全机关。赵铁军已经提前赶到,借了一间问询室。荣二柱被带进去时,脸色灰白,右腿拖得更明显了。他坐在铁椅上,肩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老鼠。童童把荣二柱扔下的那个纸团装在透明证物袋里,放在他面前。纸团上“唇亡齿寒”四个字已经有些晕开,像四只被踩碎的蚂蚁。

“荣二柱,郑开宏让你找许国平,是要传话,还是要把他带出来?”童童坐在他对面。她的声音不大,眼睛却极利。荣二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才挤出一句:“只让我带句话。说……说让他该吃吃,该睡睡,别乱说话。”他说完,飞快地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

童童从包里取出一张许国平近照,摆在纸团旁:“他已经很久不乱说话了。可他女儿和我爸爸一样,都成了人家手里的筹码。”她的目光停在荣二柱微微发颤的手上,“你家里是不是也有个女儿?”荣二柱猛地抬头,眼珠像被针扎了一下。童童没再问,只把一叠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是郑开宏昨晚去过的公寓楼、他停在楼下的车,以及荣二柱从地下车库出来时边走边撕纸的几张监控截图。荣二柱盯着那些照片,胸口一起一伏,忽然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从指缝间闷出来:“我说!我全说!”

他交代,郑开宏这些年一直没断过和马国安那条线的联系。他自己这些年躲在南方,给郑开宏当司机,帮着传话、送钱。冯远山死后,马国安被查,他们像藏在墙缝里的蜈蚣,谁也不敢伸头。但最近郑开宏忽然开始往外打电话,说上面有个“肖顾问”在翻旧账。荣二柱只负责传话给“老许”——许国平,让他嘴巴闭紧点。

童童问:“郑开宏给什么人打过电话?除了许国平,还有谁?”荣二柱擦了把鼻子,说:“有个号码,他没存名字,只说‘京里那位’。每次通话都躲到院子里打,不让别人靠近。有一回我给他送水,听他说了句‘你当年怎么盖的章,你现在可别想甩手’。”他说他只知道这些,别的不清楚。

京里那位。童童把这几个字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郑开宏一个南方研究院的副院长,敢对京都那边的人放狠话,说明那人在这个旧案里的位置不低。童童要查的就是这个。“沈叔叔,”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坐在门口的沈毅,“你怎么看?”沈毅抬起头,眼神像被磨刀石擦过:“京里那位,能在军区总院调走一个病人,能在疗养部里加药,能让郑开宏签了那么多年字还高枕无忧。有这种能量的,不好动。”他说着,走到桌边,拿起荣二柱的手机翻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串号码上,“这号码尾号四个八,是他吗?”

荣二柱点头。沈毅看向童童,语气很沉:“这个号码的归属地在京都西区,和当年军区政治部老营区在同一条街上。”他顿了顿,像是要把一句很重的话从喉咙里推出来,“童童,这条线,得回到京都去查。”

赵铁军当晚就安排好了回京的行程。临行前,童童又去了一趟医院。父亲醒着,靠在床头,用还能动的那只手一下一下地转着腕上的旧表。表针在暗红的光里走得不紧不慢。童童在床边坐下,把父亲的手捧住,说:“爸爸,我要回京都一趟。您在这里等我,行吗?”父亲慢而轻地点了一下头,又把目光慢慢移到窗边那盆兰花上。那兰花叶子油绿,是新抽出的。童童知道,他也在等。等她把旧账翻完,等这个家最后一块被抢走的碎片,也能回到它原来的位置。她说:“等我回来,给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父亲没应声,只反手把她的手指轻轻勾住。那点力气比前两天又大了些,像在说:好,我等你。童童把脸埋进他掌心,待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出医院时,天上又飘起了雨。这一次她没让陈锋撑伞,只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快步走进车里。车灯切开雨幕,像一刀刀划破蒙在旧日子上的灰。她把那串来路不明的号码从本子上撕下来,夹进妈妈留下的那枚铜钱旁边。铜钱贴着她心口,热乎乎的。她闭上眼,脑子里已铺开京都西区那张密匝匝的旧地图。她知道,这一回,狐狸终于要从深宅里露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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