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尝试医治(1/1)
父亲醒来后的日子,童童几乎把能用的时间都用在了病房。高主任说恢复是慢功夫,她便一天不落地给他按摩萎缩最重的双腿,沈毅教她怎么用手掌从膝盖往脚踝擀,她学一遍就会,力道还比沈毅更均匀。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里总像烧着一小簇火,安静不下来。她想让父亲恢复得快些,不只是快些,是真正从根里暖回来。那具被药水泡了太久的身体,单靠复健和营养,还是太慢了。她想用妈妈留给她的那本笔记,用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再拉他一把。
她开始重新翻妈妈的急救笔记。里面有一章专门写“长期卧床者的经络养护”,妈妈的字比别处更小,像怕被人瞧见,密密麻麻地记着几种按摩手法和一套极古的针灸方子。童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又在自己身上比着那些穴位,闭眼回想传承记忆里与“久卧伤气”“瘀血阻络”相关的医理。那些知识像一卷早已备好的旧帛,她一抖,上面的字便一列一列亮起来。
她把想法先和沈毅说了。沈毅没说话,只认真地看着她,像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童童又去找高主任。高主任听完,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一口否定,而是沉默片刻,说:“现代康复医学确实有它的边界。你父亲沉睡了太久,很多功能不是练几天就能回来。如果你有更温和的办法,我不反对,但必须和我这边的治疗同步,不能停掉现有的康复方案。”他又看看童童,像看一个太早懂事的学生,“另外,你想用针,得有人现场把关。秦世博懂器械,方一舟查文献,我再安排一个针灸科的老主任陪着你。你懂多少,先做出来给我们看。”
童童点头,像领受了一份极郑重的任务。她花了两个晚上,把要用的穴位、手法、顺序全写成一份方案,又用红笔把每一条的依据标在旁边。沈毅帮她把方案递给高主任时,高主任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批注,问沈毅:“这都是她写的?”沈毅点头。高主任叹了口气,说:“这孩子的脑子,装的东西比我们加起来都多。”他把方案递给旁边的针灸科主任周凤鸣。周凤鸣六十多岁,头发全白,戴一副老式金边眼镜,看了半晌,忽然指着一处问:“这个‘地机’配‘血海’,再加‘足三里’……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童童说:“妈妈笔记里有提过,但顺序和深度,是我照着典籍推的。周奶奶,您看哪里不妥,您教我改。”周凤鸣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又惊又惜,末了只说了一句:“明天我陪你上手。”
第二天,童童第一次在父亲的病床前摊开了自己的针包。针包是秦世博连夜用旧羊皮改的,里面插着十几根极细的银针,每根都擦得发亮。父亲醒着,靠在床头,目光温温地跟着她。童童在他床边坐下,把方案又念了一遍,像在给自己壮胆。沈毅退到一边,高主任和周凤鸣站在床尾。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在低低地响。
她取出一根针,手很稳。她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又对父亲说:“爸爸,可能会有一点酸胀,像被蚊子叮一下。”父亲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童童低头,针尖极轻地没入他左腿的足三里,缓缓捻了半圈。父亲没喊,只眉头极轻极轻地皱了一下。那一下,童童全看见了。她心里一颤,手里的针却更稳了。她接着下第二针、第三针,每下一针都抬头看父亲,像在等他给一个极小的示意。父亲有时眨眼,有时只动一下手指。沈毅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敢眨,直到童童把最后一针也落稳,周凤鸣才轻轻“嗯”了一声,说:“手法是稳的。穴位没错。深浅也对。”高主任没说话,只盯着屏幕上那组微微上扬的肌电信号看了很久,然后对童童说:“明天继续。你爸这条腿,今天有反应。”童童用力点头,笑了一下,又飞快别过脸去。她知道这才是开始。她要一天一天,把这具从时间里抢回来的身体,重新点亮。而父亲,已经在用那一点极轻极轻的酸胀,回应她。像在说:“闺女,我不怕,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