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许国平(1/1)
许国平从麻醉中醒过来时,天还没亮。额头上包着一圈白纱布,头很沉,像有人在颅骨里点了一盏很暗的灯。他花了十几秒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一个扎着淡蓝色蝴蝶结的少女,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正在轻声和旁边的年轻医生说话。见他睁眼,那少女站起来,走到床头,把水杯递到他唇边。他下意识喝了一口,喉咙里又干又涩,像被灌过一口陈年细沙。
“我是肖童童。”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额叶里的东西已经取出来了。我是科技伦理委员会的人,赵大校让我来问你几句话。”
许国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珠缓缓转了一下。他忽然别过头去,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以为我会带着它进棺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旧纱布不准问,不准说。我是残药处理员,身上本来就有炸药味,那些人来查时,拿这个当掩护。”
“谁给你种的?”
“冯远山。”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个早已死去的旧人,“他在西南边防选了一批人。我是其中一个。我们每个人右肩或者额头都被埋了东西。他说这是组织对我们的保护,以后万一牺牲了,上面能第一时间知道我们在哪。我当时信了。后来我转业,进了军工企业。再后来我头疼,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是金属异物。我这才知道那不是保护。”
肖童童翻开文件夹,取出一张纸放在他手边:“我们从你额叶里取出的追踪器,和从你战友肖国华右肩里取出的那一颗是同一批次。这个批次一共有多少枚?”
许国平沉默了很长时间,缓缓竖起三根手指。肖童童没有追问另外一颗的下落,先把这信息记录下来,再问另一件关键的事:“前天有两个人来病房找你。他们是谁?”
“他们说自己是冯远山留下的‘善后组’,问我有没有把那条暗线传下去。”许国平的呼吸急促起来,“我什么都没说。但他们手里有我的档案,有一张我年轻时的照片,还有我女儿的工作证。我不敢说,也不敢报警,只把护士叫来赶他们走。”他说完,眼球在眼眶里剧烈地动了一下,像在黑暗中寻找什么。
“你女儿现在在哪儿?”肖童童问。许国平一只手抓紧床单,指节泛白。他报出一个地址,在城南一所学区房,常年只有女儿和一只老猫同住。他最后一次和女儿通电话还是上个月,女儿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银杏。他头疼,没去。他让童童帮帮她,不要让她被那些人找到。肖童童点点头,转身给陈锋发了消息,让他派人去保护许国平的女儿。
天亮时,赵铁军推门进来,把一份加密传真递到肖童童手里。国安技术科追踪了那两名便装探视者,发现他们当晚从医院离开后上了绕城高速,在一个废弃的货车停车场换车,随后驶入城东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小区。那地方早就该拆了,但有几栋楼一直没搬,原因是产权有争议——当年经手这几栋楼的人,就是已经死去的冯远山。秦正声看完传真,在电话里说了一句:“那两颗追踪器,一颗埋在你父亲身体里,一颗埋在许国平身体里。第三颗还没找到。现在有人急着找它。”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童童,你这几天小心些。我不怕你查,就怕那些人先一步动手。”肖童童握紧手机,抬眼看向晨雾里若隐若现的城东方向,说:“秦爷爷,我会让他们知道,有些人不是他们想藏就能藏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