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立案(1/1)
迟鹤年交出手术登记簿的当晚,肖童童把所有的证据摊在503室的书桌上。韩志远的旧病历、沈明堂的用药记录、迟鹤年的手术登记簿、马国安的交接单、段明德保存的调令复印件、奶奶给的三把铜钥匙、父亲在床下暗格里留下的信。大大小小几十样东西,把整张书桌铺得满满当当。她把每一件都贴上编号,用红笔在便签上写下关键信息,再按时间线排好。灯光从台灯罩下漏出来,照得那些泛黄的纸页像沉在水底的旧瓷片。
沈毅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他怀里还抱着那个黑色旧帆布包,包里装着刚从疗养院带回来的营养液。肖国华还在军区总院的秘密病区里躺着,需要人照看。沈毅回503室来,是拿几件换洗衣服。他看见书桌上那摊开一桌的证据,像看见这些年自己走过的路忽然被人整整齐齐地摆了出来。他轻轻把帆布包放在沙发边,走到桌旁,低声说:“这些都能定冯远山的罪。”他顿了一下,“冯远山已经死了。可这些人的苦还活着。”
肖童童背对着他,把一张从迟鹤年登记簿里掉出来的纸条慢慢展开。纸条上是迟鹤年的笔迹,写着:“主刀换脸手术两次。受命于冯远山。参与者:沈明堂、马国安、迟鹤年。”她把纸条压进证物袋,转过身:“所以我才要立案。冯远山死了,但沈明堂还活着,迟鹤年还活着,马国安也还活着。那些帮他办事的人,还活在世上的,都应该被翻出来,一个一个交代清楚。”她的声音不重,却有一种极沉的东西压在里面。
赵铁军来电话了。他说秦正声已经知道换脸手术的事,连夜召集了军委和国安相关部门的人开了一次非正式碰头会。会议决定,由秦正声亲自签发一份调查令,把沈明堂案和换脸案合并立案,由她以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技术总顾问的身份牵头,赵铁军负责行动协调,秦世博负责技术侦查。秦正声还特意让秘书转来一句话:“既然要查,就查到底。别人不敢翻的旧档案,你替我翻到底。”他还说,这份调查令不设结案期限。只要还有一个经手人没交代清楚,就不算完。
童童挂掉电话,把这句话原样转告给沈毅。沈毅沉默片刻,说:“那我要去看一眼沈明堂。”童童问为什么。他说:“当年在疗养部,我每次去送饭,他都在护士站坐着,开那些镇静药。有一次我问他,能不能少用点药,他说这是上面的指示。我那时候还信上面。现在我想当面问他一句,当年他开那些药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是谁。”童童想了想,说:“我陪你一起去。”
第二天的风很冷。军区总院旧疗养部外面的空地覆着一层薄霜,白得像撒了细盐。赵铁军安排了一间安静的问询室。沈明堂被带进来时,手上没戴铐,但两边各站着一个便衣。他看见沈毅和童童坐在一起,表情动了一下,又恢复成那种被药水泡软了的麻木。他坐下之后,没等沈毅开口,就先说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想问我,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抬起眼,和沈毅对视,嘴唇微微发白,“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马国安有一次喝多了,说漏了嘴,说你是个假货,真的那个还在病床上。当时我手里的处方已经开了很多年,停不下来了。我不敢说,也不能说。我每天都在想,那些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法子,把人像一块湿布一样,慢慢拧干。”
沈毅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沈毅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他说:“你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好过你把这些年藏在白大褂里带进棺材。”他转身对童童点头,说咱们走吧。他不想再和这个人多待。童童站起来,把一份调查告知书推到沈明堂面前,让他在上面签字。沈明堂签得很慢,签完字后他忽然抬头,小声问了一句:“他……现在还有可能醒吗?”童童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收起告知书,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他今天早上动了两根手指。一根是握枪的那根,一根是握笔的那根。”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沈明堂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像被这句话钉在了那里,久久没有动。
从问询室出来,童童去了秘密病区。父亲还被安顿在那张床上。她请高主任重新接手了病情评估,又让秦世博把病房里的旧设备都检测了一遍,确保安全。高主任说,病人长期肌肉萎缩,目前最重要的是控制感染和保持营养。童童点点头,把该签的字都签了。她做这些事时,沈毅一直在门外等着。等她出来,他递给她一盒温过的牛奶,说:“你该吃点东西了。”童童接过来,插上吸管慢慢喝。她站在走廊尽头,看晨雾从通风口一点一点散开,忽然对沈毅说:“沈叔叔,等爸爸醒了,我要带他去看一次银杏。今年不行,就明年。”沈毅“嗯”了一声,把双手插进旧外套口袋里,和她并肩站在雾散后的光里,像两棵在旧医院门口守了太久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