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希望燃起(1/1)
童童开始在母亲的笔记里寻找更多的支撑。那本旧笔记已经被她翻了无数遍,许多页码的边角都被指腹磨得发软。有关长期卧床者经络养护的那一章,她早已倒背如流,可每一次重读,她仍像第一次看见那样,一个字都不肯放过。有一天深夜,她翻到章末空白处,忽然发现几行用极细铅笔写的字,之前一直被夹在纸页与封皮之间的衬纸里,若不是笔记用得太旧、衬纸微微翘起,她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
那几行字很小,写的是:“昏厥久不醒者,刺水沟、内关、涌泉,如灯将尽复明。可试,不可急。素梅。”童童捧着那页纸,手都在抖。她跑去给周凤鸣看,又给高主任看。高主任看后,沉吟道:“这些穴位的强刺激,确实在中医急救里用过。但你父亲已经醒过来,病情不同,不能生搬。”周凤鸣也说:“可以用,但要调整。你妈妈写的是醒脑开窍的思路,搁到现在,得配合他当前的气血情况,不能单求强力。”
童童又熬了几个晚上,把母亲留的思路和传承记忆里的完整古法一一对照,最后拟出一个极为温和的“温经通络”方案。周凤鸣逐条帮她修正,又请来神经内科的大夫一起会商,确认不会与现行西医治疗冲突。童童在方案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用红笔写了一句:“以我父之身,证此方之效。如有寸进,当记母恩。”方一舟把这张纸扫描存档,说将来不管成不成,都要放进归零基金的中医康复文献库。童童点头,没说话。她知道成不成不靠说,要靠父亲的身体告诉她。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童童正在给父亲按摩手臂,忽然听见床头的监护仪发出一声比平时更响的“嘀”。她抬头去看,波形没有异常,只是比昨天更活跃了些。沈毅从门外进来,刚要说话,童童忽然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屏着呼吸,把父亲的手轻轻抬起来,说:“爸,你握住我的手试试。”父亲看着她,像在努力理解她的意思。他手指先是一根一根地张开,又慢慢收拢,最后竟真的一点点握住了童童的手指。那力道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像风里一根新抽的柳丝缠住了她的指节。可它一直在,没有松开。童童的眼泪涌出来,她却不敢动,只让父亲就这么握着。沈毅站在门口,别过脸,肩膀微微发颤。窗外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进来,把父女俩的手照成一种透明的琥珀色。童童能感到父亲指尖的脉搏,和腕上旧表的走动叠在一起,像极远极远的两股细流,终于在这间病房里汇成了同一股。她小声说:“爸,你感觉一下,是我。以后你每天都这样握我一次,好不好?”父亲望着她,忽然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好。”童童又哭又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她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像在心里挖了很深很深的一口井,今天终于听见了水声。这水声不大,却足够让整片荒原重新有了指望。她知道父亲会越来越有力气,会坐起来,会站起来,会重新走到阳光下。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可她心里那簇火烧得极亮。她直起身,擦干脸,对沈毅说:“沈叔叔,你帮我把窗开大一点。我想让爸爸多晒晒太阳。”沈毅应了一声,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春风灌进来,带着老槐树嫩叶的清苦,和远处不知名花朵的一点甜。阳光像一匹极好的旧绸缎,铺在父亲身上,亮得有些晃眼。童童就坐在这片光里,把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捧着这世上最贵重的火种。她心里清楚,从今天起,每一天都会比昨天更亮一点。这间病房终于不再是一间病房了。它像一座正在融雪的旧园子,每一个角落,都开始冒出春天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