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金线莲(1/1)
在西南老猎户的带领下,童童和陈锋用了大半日走到熊瞎子坪。山中天气无常,午后下起细雨,林间湿气重得像能拧出水来。石岩说,这片山他年轻时来过,金线莲多生在东南坡那片阔叶林底下,只是最近几年野猪拱得凶,腐叶层被翻得乱七八糟。童童抬头嗅了嗅湿润的空气,东南方向确实有一丝极淡的、混在泥土和朽木之间的清苦香气,像被雨洗过又泡开的药香。那气味若有若无,像谁把一根极细的丝线抛进风里,只有极灵巧的鼻子才能抓住。她闭了闭眼,对陈锋说:“东南,大约半个钟头的脚程。”
几人循着气味往坡上走。越靠近,那香越清,像被水洗过的铜钱草,又带着点野兰花的冷香。童童在一棵半倒的老壳斗树下停住。树根裸露,腐叶积得极厚,几片黄叶下似乎有极淡的金影。她蹲下身,用随身的木棍极轻极轻地拨开腐叶。一株极小的草本露了出来,叶面墨绿,叶背泛着暗紫,叶脉间挂着细如游丝的金色纹路,像有人用金线在叶子上绣了一幅极窄的河。她认得,这是金线莲。周凤鸣说过,金线莲喜阴喜湿,只生在极干净的腐叶层里,根茎细如银针,药力全在叶与根。她几乎屏住了呼吸,用随身的小药锄一点点挖开旁边的土。那土松软潮湿,带着木叶腐朽后特有的暖腥味。她挖得极慢,怕伤到那几茎细根,像在废墟里刨一枚极脆弱的旧信物。陈锋守在她身后,手电光穿过雨雾,替她照亮那一小方地面。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那株金线莲时,童童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极腥极凉的气味,从腐叶下极快极近地窜了上来。她来不及出声,手腕便被陈锋从旁一把握住,整个人往后一带。几乎同时,一条拇指粗细、全身暗褐环纹的毒蛇从腐叶里弹射而出,毒牙擦着她的袖口扑了个空。蛇落回地上,头昂得极高,扁平的颈在昏光里缓缓张开。石岩低吼一声,把陈锋往后挡。童童却已从腰间针包里摸出三根金针,手腕极稳地一抖。三根金针破雨而出,两根钉入蛇颈七寸,另一根正中毒蛇的额角。蛇身在地上剧烈地绞了几圈,最后像一根被抽去骨头的绳子,软软地瘫在腐叶上,不动了。
陈锋出了一身冷汗。童童也喘着气,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向那株金线莲。它仍好端端地长在原地,几片叶子在雨里轻轻颤。她稳住心神,重新蹲下,用更轻更慢的动作把整株金线莲连根起出,再用事先备好的苔藓和软布包好,放进随身的小药箱里。石岩用烟杆挑开死蛇,翻来覆去看,皱着眉说:“这东西阴得很,平时不主动咬人。今天倒怪了,像守着什么。”童童没说话。她盯着药箱里那株金线莲,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蛇,忽然觉得这山里的东西,都在守着什么。守得极深,也极静。像父亲守着那只表,像母亲守着那枚铜钱。而她如今,也成了它们中的一员。雨越下越大,三人在树下暂避。童童把药箱抱在胸前,感到自己的心跳还一下一下撞着耳膜。她低头看着那株从腐叶里醒来的金色小草,极轻地说了一句:“第一味,拿到了。”陈锋抬眼,只见她眼里水汽很重,却亮得惊人。他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父亲。山风穿林而过,把远处的雾吹得一阵翻涌。像整座山,都在替她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