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秦世博的人脉（1/1）

鄂西的山和西南不同。西南的山是一重一重地堆着，雾浓得化不开；鄂西这带却是壁立千仞，青石崖面刀削斧劈一般插在云里，远看像一扇扇关死的旧石门，谁也不知道门后藏着什么。秦世博在崖下扎了营。他身边只带了两个从京都总部跟出来的徒弟——小邱和小纪，一个精于设备检修，一个擅使登山绳。到崖下的第三天，老战友钟老六领着一个当地药农来找他。那药农姓蓝，祖辈住在崖上的吊脚楼里，后来搬到了山下。蓝药农说，地骨藤他见过，长在崖壁东北面最陡的一段，根扎进青石缝里，藤子贴着岩面长，叶小如指甲盖，只有天刚亮那阵子朝露未干时，藤茎会泛出一层极淡的银霜。他说：“那东西挑地方，挑得很。我年轻时候采过一小段，给摔断腿的骡子敷，好得比什么都快。后来再去找，就找不到了。”

秦世博一面听，一面把便携式岩层探测仪打开，对着崖壁慢慢扫。仪器能探出浅表岩缝里的水分和根系分布。小邱拿着记录本跟在他身后，小纪已经在山崖下钉好第一组铆点。秦世博沿着崖根往北走了百来步，忽然停住，把探测仪的探头贴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屏幕上跳出几道极细的波，像一条条银白的根系正沿着石缝往上爬。他抬头望了望崖面，又和蓝药农确认了方位，说：“就是这儿。”他转头对钟老六道：“你腿脚不好，别上去了。我带两个小的下绳。你在

钟老六不答应，说自己当了半辈子工程兵，攀岩下绳的本事没丢。秦世博拗不过他，只得让他帮着固定主绳。四个人分成两组，秦世博和小邱一组，小纪护着钟老六在下方接应。秦世博把工具包扣在腰后，主绳在腰上打了两个八字结，又让小邱复查了三遍。然后他第一个上了崖。崖壁被夜雨浸过，表面滑得像抹了层薄油。秦世博的登山鞋极稳，十指扣着岩缝，一点点往上挪。他每爬两步就停下，用近距镜去看那些极细的裂缝，寻找地骨藤可能伸出的地方。爬到约莫几十米高处，他忽然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苦味。那苦味像被水洗过的老药，又混着一点新鲜的植物汁液气。他心头一跳，顺着气味往右上方看，果然在一处内凹的石槽边，瞧见几根极细的藤茎。那藤叶小得可怜，灰绿色，贴着岩面长，像被人用针缝在石头上的几道细线。

秦世博稳住呼吸，朝下对小邱说：“拿二号攀钉给我。”小邱递了工具，又担心地喊：“秦师傅，那崖面松！”秦世博应了声“知道”，继续往上。他爬到那处石槽下方，从工具包里取出特制的软兜，打算整株连根取样。那地骨藤的根扎得极深，石槽里的土只有薄薄一层。他用小铲轻轻撬开表土，发现根茎已经嵌进岩缝深处，不能强拔。他停下手，取了一把极细的钢丝剪，只从旁侧剪下一段主藤和几片叶，又用软布包好根系附近的碎土，准备连原土一起带回。就在他收好软兜准备下撤时，右边脚下的青石忽然一松，发出极短促的“咔”一声。秦世博还没反应过来，整块石头便往下滑脱。他身子一沉，本能地往左贴住崖面，主绳猛地绷紧。小邱在锚点！”小纪和钟老六已在下方死死拽住主绳。石块砸下去，在崖底摔得粉碎。秦世博整个人贴着崖壁，像一片被风吸住的旧布，晃了几晃，终于重新稳住。他吸了口气，用手背蹭了把脸上的冷汗，继续往下撤。等双脚落了地，小邱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秦世博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怕什么。你师傅在红盾项目组爬过几十米的悬空井，比这陡得多。”小邱抹了把脸，说：“您刚才那一下，我心都跳没了。”秦世博笑了一声，把软兜交给小纪：“好好收着。这东西比我们的命金贵，别摔了。”

地骨藤到手后，秦世博把样本重新包好，和钟老六告了别，带人往山下走。他给童童发了条信息：“地骨藤已取，不伤根。鄂西事毕，我先回定西，等你们。”童童回得很快：“秦师傅，辛苦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硬撑。”秦世博坐在下山的三轮车上，把工具包搁在膝上。风从崖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子雨后青石的气味。他忽然想，自己在这片深山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手上不知修过多少旧设备、采过多少样本。可没有一件像今天这样，这么重。这藤子不只是药，更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兵最后的一点指望。他把软兜又往怀里按了按，像在保护一团极小的、随时会灭掉的火。五路寻药，如今已见两路的眉目。他知道，最难的那一路，还在那个女孩子脚下。他合上眼，由着三轮车在山路上轻轻颠簸，心里慢慢生出一个极安静的信念：这趟路，能成。一定能成。因为那孩子，从不会让自己的父亲等太久。山路拐过一道弯，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越过崖顶，把整条盘山小路照成一条细长的银线。三轮车像走在一条被谁铺好的归路上，不紧不慢地，朝有光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