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寒潭暗影（1/1）

暴风雪过后的雪地亮得刺眼。阳光从极薄的云层后射下来，在满山新雪上铺了一层银针似的光。童童眯着眼，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石岩身后。越往高处走，空气越稀薄，喘出来的白气才出口就被风撕成碎絮。战士们的军犬也蔫了下来，低着头，尾巴不再乱摇，只紧贴着人腿走。

“那口潭，就在前头。”石岩忽然站住。他朝西北方一段凹进去的山褶子里指了指。童童顺着望去，只看见一道被雪盖住的浅沟，沟里浮着一层极薄极薄的雾。那雾不散，像从地底慢慢吐出来的。她知道，寒潭到了。

众人放慢脚步。赵铁军让两个战士去山脊高处警戒，自己带着陈锋和童童朝那山褶子里走。石岩走在最前。快到潭边时，他忽然拦住他们，蹲下，用手拨开一层雪，露出就薄了。底下是冻土和地热，潭水不冻，人别靠太近。”童童蹲下去，摘了手套，把手极轻地按在雪上。雪是冷的，可她掌心却隐隐感到一点极微弱的暖，像有什么在很深的地方慢慢往外哈气。她把脸贴近地面，闭了闭眼。她闻到了，那股从地底蒸上来的水汽里，裹着一丝清苦而冰凉的气味，像折断的冬草，又像被月光浸透的石头。这是寒潭雪参的气味。极淡，极轻，稍不留神就会被雪风和岩石气盖过去。

她睁开眼，朝那口潭望去。潭不大，嵌在两壁之间，黑得像把夜空撕了一块丢在地上。水面无波，连一片落在上面的雪都看不见，只浮着一层极暗极深的光。潭边果然长着几株极矮的草，颜色发紫，紫得发黑，叶沿还凝着一圈极细的霜。童童认出来了，那些就是石岩说过的“发紫的矮草”，是寒潭雪参的岸生伴草，而非雪参本身。真正入药的雪参，怕是在潭水更深处。她把这个判断告诉赵铁军。赵铁军没说话，只走近几步，拿随身带的登山杖往水里探了探，只进去小半尺，便说：“水冻得邪乎，

童童也走到潭边。她能感到那水气从脚底往上漫，凉，却不是寻常雪水的凉，而是一种极清极透的凉，像把人整个洗了一遍。她蹲下身，把一只手慢慢探进水面。那水极冷，冷得像有几百根细针同时扎进去，手臂一下麻到肩膀。她没缩手，反而把手指轻轻拢了拢，又用极轻的声音说：“它在变得模糊，可那气味却更清楚了，像一根极细极凉的丝，从潭心一直牵到她鼻尖。她抬头看向赵铁军：“雪参的根还在水底。得下去取。”赵铁军脸色微变。陈锋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要下也是我下。”童童摇头：“这潭水不是靠憋气蛮力能取的。水里有地气，有脉，不是你会水性就成。我练过水下的导息法，冷气不入心。得我去。”她说得极稳，眼睛里的光比雪还定。陈锋还要说什么，石岩在一旁叹了口气：“这潭水古怪，下去了就难浮起来。老辈人说，潭里有东西，吃人。”童童朝他笑了笑：“我不怕水鬼。我要是半小时后不上来，你们再想办法。”她说着，把冲锋衣拉下来，只留薄薄一层内衫，又让陈锋把药箱和针包递给自己。赵铁军见拦她不住，从包里取出一根细绳，说：“这样。绳子系你腰上。我们只放二十米。若不对劲，就拉你上来。”童童想了想，点头。她转身面向那口黑得发蓝的寒潭，把绳子在腰上系牢。水下极静，静得连风都停了。她把铜钱塞进最贴身的衣袋里，像把母亲的目光别在胸口。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纵身没入那潭黑水里。水冷得让人瞬间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可她心里那簇火还亮着。她知道，最后一味药，就在潭心。她要把父亲最后的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