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各方反应·方一舟篇（1/1）

方一舟是所有人里第一个回到京都的。他带回的龙涎草被连夜送进科学院中药分析室，锁进恒温恒湿的样品柜。童童他们还在神农架和西南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他已经穿好白大褂，把自己关进了分析室。他要抢时间。龙涎草采下后成分极不稳定，温度、湿度、甚至光照都可能让有效物质降解。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指纹图谱，找出其中的特征性成分，为后续炮制提供依据。

他做事向来这样，较真到近乎偏执。样品切片、溶剂提取、色谱分离，每一步都按着他自己那套极严的流程来。有些仪器太老，别人早不用了，他偏说老仪器基线更稳，磨了又磨，调了又调。值夜的门卫凌晨三点起来巡楼，总见中药分析室里还亮着灯。他知道又是方一舟，便也懒得上去催，只把一壶热水放在一楼楼梯口，像给一只过冬的猫留点暖。

第三天，方一舟从龙涎草里分离出两个极关键的成分。一个能显着扩张微血管，另一个对神经细胞有明显的保护作用。他对着液相色谱图来来回回看了不知多少遍，又用质谱反复比对，直到两条峰图完全重叠，才在本子上写下“确认”。他抬头看窗外，天已大亮，几只灰雀落在窗台上啄食隔夜的饼干屑。他这才觉出饿来，随手从抽屉里翻出半块硬糖，剥开纸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药房里给他备着这种糖，说做学问的人容易低血糖。他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整理数据。

就在他准备把分析报告整理成册时，一个关系极好的同事敲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脸色有些不对。他说：“老方，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方一舟抬头，没听明白。那人压低声音：“昨天院里开安全生产会，散会后领导留下我们几个，问了你半天。问你最近在忙什么，跟谁走得近，为什么老往军委和总院那边跑。还问你是不是绕开审批，私自从军分区分发过物材。”方一舟停下笔，眼睛还盯着色谱图：“我做的每一项都有记录，样本也都有来源。他们如果问，我把记录拿出来就是。”那同事急了：“不是记录不记录的事。我怕有人翻你旧账。你是从归零基金提了设备出去，还给童童的人用过。这在有些人眼里，就是越权。”方一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天在外头采药的是我，调设备的也是我。归零基金章程写得清楚，紧急情况下可以先用后报。我不觉得这是越权。”他摘下护目镜，慢慢擦着，语气平静，“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龙涎草的报告我还没做完，做完再说。”

同事走了以后，方一舟却坐不住了。他调出自己在科学院的门禁记录，又从内部系统里查了最近三天实验室的访问日志。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只有一条，深夜一点零七分，有人用一张临时登记卡刷开过三楼东侧的资料室——而那里正是归零基金近期的课题归档区。方一舟记得，资料室晚上是不开放的。他盯着那行记录，慢慢把笔放下。有人在动他的东西。也许是翻他的归档文件，也许是找他经手过的财物流水。他想起童童临行前说的那句“多存几个地方”，当时他还笑她多心。现在他才明白，那孩子早就闻到了什么。

他把自己关在分析室里待到很晚，等把龙涎草的有效成分和指纹图谱全部加密备份，又印了一份纸本报给秦世博收着，才锁了门往家走。秋天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得路边的黄叶直翻。他裹紧外套，脑子里却是童童此刻可能在西南雪线上冻得发白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委屈，和那孩子正在走的路比起来，轻得不像话。他抬头看了眼月亮，那月亮挂在天上，像被谁擦得极亮。他掏出手机，给童童发了条信息：“你那边还好吗？龙涎草分析结果出来了，两个关键成分都在。”他没说自己被调查的事。这些事，等她把药带回京都再说也不迟。他只把她托付的每一样东西看好，把该留的证据留足，不给人可乘之机。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拨了拨被吹乱的衣领，朝家走去。今夜月亮很亮，路也还长。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定。那些人翻他的柜子，查他的门禁，不过是因为他们怕了。怕他们真的把药找齐，怕父亲真的站起来，怕旧账被重新翻开。方一舟迎着夜风，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不会停。也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窗外万家灯火，他拐进自己那条小街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可他知道，有人已经把他看成了那棋局里的一颗子。他只能走得更稳，也更慢，不让任何一步被人抓住。只是明天，他得先给自己买几块糖。药房里的糖盒已经空了。他这么想着，一步一步走进浓重的夜色里。月亮跟在他身后，像极一盏不说话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