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监视（1/1）

第药效初显后的第三天，童童终于肯回家洗个澡。她在503室睡了四个钟头，醒来时窗外天已经黑透。她没开灯，只站在阳台上朝医院的方向望。满城灯火，像一汪被风吹皱的碎金。她心里极静，像一潭被大雪封了许久的湖，如今冰面正慢慢化开。可就在她转身要回屋时，余光扫到了楼下街对面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一辆黑色面包车。

那车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车灯没开，车窗贴了深色膜，像一块被随手丢在路边的黑石头。童童记得清楚，这车她昨天回来时就在。当时她太累了，没往心里去。可今天它还在。而且，车头比昨天往东挪了半个车位，正对着军区大院侧门和医院后门之间的那条窄街。这个位置太巧了，巧到能同时望见两处她最常出入的地方。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下楼。她只是往阳台阴影里退了一步，像小时候在肖家村后山躲那场暴雨一样，把自己无声地藏起来。她的鼻子隔着几百米闻不到车里的气味，但她的眼睛能看见——那车的右后轮胎压得比其他三个轮子低一点点，说明里面至少坐了两个人。而这样冷的天，车顶没有霜，引擎盖缝隙里又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白气。车没有熄火。

童童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她没给赵铁军打电话，也没叫沈毅。她知道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父亲刚开始好转，像一株刚从雪地里被刨出来的老根，最怕风。她不能把外面的乱子带进病房里。她只把窗帘拉上半边，遮住自己，然后给萧队长发了条短信，就一句话：“侧门槐树下，黑色面包车，看两天了。”发完，她回到房间，把手机调成震动，在黑暗里慢慢躺下。她没有睡，只是躺着，听自己的心跳，像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辰。天快亮时，那辆车才走。童童听见引擎声远远地往东去了，像一只夜里的黑鸟，贴着地飞走。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望着那车消失的方向，把车牌号在脑子里又记了一遍。皖A，尾数七二。车走之后，她才给赵铁军打了电话。赵铁军听完，只说了一句：“我让人去查。”童童说：“先别动。他们还在看。我们得知道他们在看什么。”赵铁军沉默两秒，说：“好。你按你的来。”童童挂了电话，回到床边坐下。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知道，父亲的醒来，被另一些人看在了眼里。他们不是来抢药的，药已经喂下去了。他们是来确认的。确认父亲到底能恢复到哪一步，确认童童还有没有更多的底牌。这辆黑车，像一条从旧日里伸出来的暗线，又在往她身边爬了。只是这一回，童童不再是小孩子了。她要把这条线，拽出来，连根拔掉。天光渐亮，她穿上外套，出了门。她走得不快，像平常一样去早市给父亲买了碗热馄饨。回来的路上，她故意绕到槐树底下，假装系鞋带，在那车停过的地面极快地看了一眼。地上一小滩深色油渍，很新，还没渗进砖缝。她直起身，慢慢走了。像什么也没发生。可她的心里，已经亮起了一盏又冷又静的灯。灯下什么也藏不住。她倒要看看，来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