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军区总院的暗流(2/2)
政委敲了敲桌面:问题是,法律不是这么看的。没有执业资格的人做医疗操作,不管效果好不好,从规章上都是违规。肖震山那边我们惹不起,可这封信如果我们不处理,它往上递到了更上面,我们整个班子都会被问责。
周院长一直没有说话。他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把它放下,用茶杯压住一角。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慢,像是用秤称过的:这件事的处理分两步。第一,调查医疗行为的合规性,由医务科牵头,三天内给我报告。第二,调查举报信的来源。一封信可以打印,但邮筒附近的监控拍不到,总能查到别的线索。谁写了这封信,谁就是想把肖国华的治疗停下来。停下来对谁有好处,你们自己想想。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又吹了一阵冷风,窗帘的边角鼓起来又落下。政委低声说:你的意思是——这封信本身就有问题?
周院长把茶杯挪开,把信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面平整,打印墨迹均匀,右下角沾了一粒极小的灰尘。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我的意思是,一个病人家属,就算再不满意治疗方案,第一反应也是找医生沟通,不是写匿名信往上捅。这封信的目的很明确——不是要解决问题,是要制造问题。我们如果被这封信牵着走,就等于帮了写这封信的人。所以调查要做,但方向要对。查谁在背后搞事,比查高志明扎了几针更重要。
会议到此为止。散会的时候四个人站起来,周院长走在最后。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有人刚发来一条短信,没存名字。短信只有四个字:药方很值。周院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删了,锁屏,手机放回口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多停了一瞬。像在犹豫什么。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皮鞋走在走廊的瓷砖上,叩出一串均匀的、不急不缓的声响。
晚上七点,肖震山在病房里和童童并排坐着吃晚饭。饭菜是军区食堂打的,比昨天的菜色好了一些,多了一份红烧排骨。童童夹着一块排骨正在啃,啃得腮帮子鼓鼓的,油光沾到嘴角。肖震山用纸巾给她擦了擦嘴,她含含糊糊地道了一声谢,继续啃。肖震山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医院里有人在传举报信的事。你知道吗?
童童把排骨啃干净,骨头放在碟子里,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高叔叔跟我说了。
你怕不怕?
童童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头。肖震山看着她,等她解释。童童把嘴擦干净,端正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我不怕调查。高叔叔行的端坐的正,病历上写的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我怕的是——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肖震山,这封信是幌子。他们知道明着来动不了爸爸了,就换一个办法。让医院内部自己乱起来,互相查来查去,然后趁乱摸进来做手脚。爷爷,你觉得呢?
肖震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放在膝盖上的两只小手上,又从她的手移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映出两个小小的、亮亮的光点,像两颗被安在夜色里的星星。他忽然觉得,这个孙女看事情的角度和他在军旅生涯里磨出来的直觉惊人地相似。不看表面,看目的。不看动作,看动机。他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练出来的,可他知道,这份本事在眼下的局面里比二十个警卫连都管用。
你说得对。肖震山说,所以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童童把目光从爷爷脸上移开,落到床头柜上。那本红色封面的小本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封面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她盯着那本本子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他们会想别的办法接近爸爸。不是从门,是从流程。从药。从纸面上的路走。爷爷——她抬起头来,我能把那个红本子放在你那里保管几天吗?
肖震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床头柜上那本红皮本子。他认得那本本子,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方剂和配伍,字迹是童童的笔迹。他知道那上面记着什么——那是她用来救他儿子的药方。他点了点头,起身把本子拿起来,翻开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可内容让他瞳孔缩了一下。那行字写的是:刘主任上线从印刷厂二楼跑了。行政楼里还有人没动。红本子被翻拍过。我知道是谁。再等两天。
肖震山把本子合上,放进自己军装的内袋里。他没有问童童你怎么知道本子被翻拍过,也没有问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把那个人揪出来。他只是在放好本子之后走回桌前坐下来,把那碟还剩大半的排骨往童童那边推了推。他说:多吃点。长个子。
童童笑着夹起第二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病房里灯火暖融融的,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着,像一条不会停的小河。窗外夜色浓稠,可这间屋子像一口被稳稳护住的井,井水清清亮亮的,谁也搅不浑。童童啃着排骨,心里默默地数着。第一天。这是暗流涌进来的第一天。她要在水彻底浑掉之前,把那条藏在行政楼里的鱼,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