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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全院震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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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从五楼护士站传出去的。早上八点十五分,夜班护士在交班记录上写了一行字:“特护病房肖国华,今晨04:50自主睁眼,瞳孔对光反射阳性,指令性动作初步建立。”交班记录照例上传到院内系统,系统自动推送给了医务科、神经内科、康复科和院长办公室。八点二十二分,高志明在晨会上口头通报了详细情况。八点三十七分,院长周明远从办公室打来电话,声音里压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起伏:“你确定?三年了,你确定他是有意识的?”

高志明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白大褂口袋里插着那两支笔。他回答得很简短:“确定。他能认人,能做口型,能抓握。不是反射性动作,是有意识的自主行为。”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周院长说了一句“我马上下来”,电话就挂了。

周明远到的时候,病房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神经内科主任赵志远穿着白大褂跑得气喘吁吁,腋下夹着一沓检查单;康复科的李医生拎着一台便携式神经电生理检测仪,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护士长在门口拦着不让进,说高主任交代了人太多会影响病人。周明远走过去,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肖国华半靠在摇起的床背上,眼睛睁着,目光正落在坐在他床边那个小女孩身上。小女孩正拿着一把梳子,慢慢地给他梳头。梳齿划过头皮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雨落在瓦上。周明远看了一会儿,退出来,把高志明拉到走廊尽头。

“能说话吗?”

“能发音,但很吃力。声带肌肉萎缩了三年,需要时间恢复。目前最好的状态是单字和两字叠音,气声为主。”

“认知呢?”

“记忆有缺失。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女儿,记得父亲。但不记得受伤的具体经过,也不记得这三年发生过什么。神经科赵主任上午会做全套认知评估,初步判断是外伤后逆行性遗忘,恢复程度要观察。”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走廊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银杏树冠。他忽然问了一句:“他女儿……那个五岁的小姑娘,一直在这儿?”

高志明点头:“从她爸入院的第一天起,一天没离开过。”

周明远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被压着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这不合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那个小女孩,肖国华根本不可能醒过来。那些针灸、那些药、那些日日夜夜的守护——哪一条拿出来都经不起规章制度的推敲,可哪一条拿出来都救了这条命。周明远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把病历整理好。所有治疗记录,从入院第一天开始,全部补齐。该补签字的补签字,该补会诊的补会诊。上面如果来查,我们至少得有东西给人看。”

高志明应了一声。周明远又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他的皮鞋在走廊地砖上叩出一串渐行渐远的声响。

消息在午饭之前传遍了整座医院。先是神经内科和康复科的医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里低声讨论,然后是护士站的小姑娘们一边配药一边交头接耳,再然后是食堂里端着餐盘的人三五成群地议论。到了下午,连门诊楼那边的导诊台都有人在问:“听说住院部有个植物人醒了?三年了?就是那个特护病房的?”消息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边缘不断地洇开,越洇越大,越洇越淡,可面积一直在扩。

下午两点,京都电视台的记者来了。一男一女,扛着摄像机站在住院部楼下,说要采访“三年植物人苏醒的医学奇迹”。门卫拦住了,说没有院办的通知不能放行。记者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拍了几个外景镜头,最后被院办的人客客气气地请走了。可当天傍晚的本地新闻里还是播了一条三十秒的简讯,没有画面,只有主播的声音:“今日,京都军区总院一名昏迷三年的植物人患者苏醒,院方称系综合治疗与中药调理共同作用的结果。医学专家表示,此类案例极为罕见,尚需进一步观察评估。”

消息传开之后,第一个赶到医院的是程建同的老朋友、科学院院士方一舟。他下午四点到了病房门口,没进去,站在走廊里听程建同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说了一句:“老程,你们这回捅了天了。”程建同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又像笑又像无奈:“捅天的不是我。是那个小的。”方一舟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看见童童正坐在床边给肖国华读报纸。读的是头版,声音软软的,一字一顿的,像在给一个刚学认字的孩子念课文。肖国华半靠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方一舟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老程,这个孩子你们得护好了。她身上这个东西,盯着的人太多了。”

程建同没有回答。他靠在墙上,两只手揣在灰毛衣的口袋里,目光穿过门上的玻璃窗,落在病房里那个小小的背影上。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磨盘山下那条河边第一次见到童童的那个晚上。那个孩子蹲在河滩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他走过去看,画的是一张药方。每一味药、每一克分量、每一步炮制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他才五岁不到。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孩子不简单。现在他更知道了。可他也知道,不简单的孩子,往往要背负不简单的重量。

傍晚六点,肖震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肖国华的妈妈陈玉兰。肖震山只说了一句话:“玉兰,国华醒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肖震山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像被什么东西闷住了的呜咽,接着是陈玉兰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的:“我……我明天来。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你告诉他……你告诉他妈明天就来了。”肖震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他这一辈子流过三次泪:一次是他父亲去世,一次是肖国华入伍那天,还有一次是今天早上。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了一下里面那本红皮本子。本子的封面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

病房里,童童已经把报纸读到了第三版。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低头看了看父亲的脸。他醒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的。他今天的精神比早上又好了不少,嘴唇上的干皮已经被童童用湿棉签一点点润掉了,露出底下粉色的唇肉。他的手指在她每次停顿的时候都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说“继续”。童童把水杯放下,冲他笑了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她重新拿起报纸,翻到下一页,开始读一条关于城市绿化的新闻。她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像在给一颗刚刚种下去的种子浇水。窗外夜色渐浓,病房里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的侧影。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一下。像一个走过了漫长夜路的人,终于听见了天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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