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换脸的真相(1/1)
童童是第二天傍晚告诉父亲的。
她特意选了一个阳光好的时候。下午四五点钟的光从窗户里斜进来,铺了半张床,暖融融的,落在肖国华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薄的金纱。他刚做完下午的康复训练,精神不错,半靠在枕头上,能自己端着杯子喝水了。童童把水杯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好,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爸爸,”她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可能已经感觉到了——你的脸和以前不一样。”
肖国华的手指在被子上面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安安静静的,像在等她往下说。童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沈毅前几天从老宅带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穿着军装,站在训练场边上,正在笑。那人的下颌线、眉骨、鼻梁的弧度——和肖国华现在的脸完全不同。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是一样的。童童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肖国华,入伍第三年。
肖国华接过照片。他的手有点抖,可还是稳稳地把照片捏住了。他看着照片上那张脸——那是他自己。三年前的他。颧骨更高一些,下颌更方一些,鼻梁上有一道极浅的、小时候摔的疤。可那张脸和他的眼睛是配的,和他的笑是配的,和他整个人是配的。不像现在这张。现在这张脸,他自己在镜子里看过。那天早上护士给他擦脸的时候把镜子举到他面前,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他以为只是瘦了,只是老了。可现在他看着这张照片,他明白了。他不只是瘦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们给你换了脸。”童童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绕弯子。她把那管真药瓶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继续说,“三年前你跳河之后被下游的人捞上来了。那时候你还活着,但伤得很重。有人把你送到了军区总院,然后有人——可能是医院内部的人,也可能是外面混进来的人——给你做了换脸手术。把你原来的脸换成了另一个人。然后把你放在植物人病房里,一躺三年。他们让你变成一个没人认识、没人认领、没人能查到的人。他们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他们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肖国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还钉在那张照片上。手指头捏着照片的边角,捏得很紧很紧,照片的边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远处敲木头。童童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他把这件事从里到外消化一遍。她知道这件事的重量。一个人醒来之后发现自己顶着别人的脸活了三年,而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一切都被抹掉了。这比挨一枪更疼。可她也知道,父亲扛得住。他扛了三年。他扛过枪伤,扛过跳河,扛过三年的一动不能动。他扛得住这个。
肖国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可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他问了一句话。那句话很短,只有四个字:“谁做的?”
童童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我觉得和月亮计划有关。和那个疤脸男人有关。他们在你跳河之后找到了你,没有杀你,给你换了脸,把你藏在这儿。为什么?因为你还有用。一个活着的、被关着的、谁都不认识的肖国华,比一个死人有用。他们可能在等什么。或者他们在怕什么。怕你死掉之后被人查到尸体,顺藤摸瓜摸到他们。所以他们让你活着,但让你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肖国华的目光从照片上慢慢移开。他看着童童的脸——那张小小的、认真的、带着酒窝的脸。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她心口发紧的问题:“你妈……见过我这张脸吗?”
童童摇了摇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妈妈走的时候,你还在军区总院躺着。她不知道你在这儿。她以为你早就……不在了。”
肖国华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那张照片上他穿着军装笑的样子,和现在这张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下扣在床头柜上。他的动作很慢,可每个关节都带着一股气。童童看见了——他扣照片的那只手在轻轻颤抖,可抖的不是害怕。是怒。是一股被压在胸腔底下三年、终于开始往上顶的怒火。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来,像一条条快要挣出水面的鱼。
“他们让我睡了三年。”肖国华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我女儿一个人过了三年。让她一个人从磨盘山走到京都。让她一个人——”他停住了。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很多。童童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让他慢慢松下来。
“爸爸,”她说,“他们没有得逞。他们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可我找到你了。我认出你了。你是我爸爸,不管你脸上换成什么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你。你活着。你醒了。你回来了。这是他们没想到的。这是他们输的第一局。”
肖国华低头看着她覆在他拳头上的那只小手。他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了手指。那只攥紧的拳头变成了一只摊开的掌。他翻过手来,把童童的小手拢进掌心里。他攥得很紧,可没有攥疼她。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看着那两根辫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磨出来的:“童童,你记住——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童童仰起脸看他。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父亲眼里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愤怒会散。那是更深、更稳、更冷的一团火。像一把被埋在地底下很多年、终于开始从缝隙里往外冒热气的煤。她看着那团火,没有害怕。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把父亲那团火稳稳地接住了。
“我也不放过。咱们一起。”
窗外的阳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晚霞从天边漫过来,把整间病房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肖国华靠在枕头上,攥着女儿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父女俩在晚霞里对望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可他们心里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名字: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