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寻找那封信（1/1）

童童是从孙秀兰那里开始问的。

那天下午，她用病房里的座机给孙秀兰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那头传来孙秀兰有些喘的声音，像是从院子里跑进屋接的。童童先问了声好，然后直接问了一句话：“孙阿姨，我妈当年回磨盘山之前，有没有托你保管过什么东西？除了那本日记和信纸之外。”

孙秀兰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她走的时候很急。化工厂那边给她办了调离手续，三天之内就让她搬出了宿舍。她的东西是我帮着收拾的，一个箱子就装完了。衣服、书、几封信、一本日记。就这些。她没另外给我什么东西。”

童童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她又问了一句：“那她有没有提过要回老家？或者提过老家屋里放了什么东西？”

孙秀兰又想了想。“她提过一次。说老家屋里还有她婆婆留下的一些东西，等以后有空了回去收拾。可后来她去了磨盘山，就没再回过老家。那个屋子应该一直空着。”

童童把“婆婆”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肖国华的母亲陈玉兰还在，可李琴说的“婆婆”应该是肖国华的奶奶，也就是肖震山的母亲。老人家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她住过的老屋后来一直空着，没人动过。李琴嫁过去之后住的就是那间屋子。她把信藏在炕洞里，藏在肖国华亲手盘的炕里，藏在那个家里最老、最不会被人注意的角落。

挂了电话之后，童童又打给了程建同。她让程爷爷帮忙查一件事——肖家老宅现在的状态。房子有没有被别人用过？有没有被翻修过？有没有被租出去？程建同答应了一声，说“明天给你信”。第二天上午他就回了电话：老宅还在，产权在肖震山名下，这些年一直空着，没有人住过，也没有人动过。村里有人偶尔会去看看，打扫一下院子，可屋里的东西原封没动。

童童把这个消息告诉肖国华的时候，他正坐在轮椅上做手部拉力练习。听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拉。拉完一组，他把拉力绳放在膝盖上，说了一句：“那个屋子是我奶奶的。她去世之后，我爹把房子锁了，说留着以后有用。我结婚的时候，我娘把屋子收拾出来给我和琴住。炕是我盘的，炕洞的砖也是我一块一块码的。左边第三块——我记得那块砖比别的短一截，塞进去的时候不用泥，直接卡在缝里就能卡住。我每次烧火都是从那个位置捅柴火进去，所以那块砖松了我也没管。”

童童把父亲说的这些细节记在脑子里，和她自己拼出来的路线对了一遍。老宅空置，没人动过。砖的位置父亲记得清清楚楚。信还在墙里。她只需要回去，把砖拆开，把信取出来。可她没有急着走。出院的日子定在下周一。高志明做了全面评估之后签了字，说肖国华的身体状况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但出院之后仍需每周回医院做两次康复训练。肖震山派了车，约好周一上午来接人。

周日晚上，童童把背包收拾好了。里面的东西不多：那只小保温杯、那本红皮药方本、那支粉色水彩笔、还有一只空塑料袋——准备装信用的。她把背包拉链拉好，放在小床旁边。然后她爬上凳子，坐在父亲对面。肖国华刚做完睡前的针灸，手指上还留着几处浅浅的针眼。童童拿过他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按着指节，帮他放松。按到无名指的时候，肖国华忽然开口了。

“童童，那封信——你猜你妈会在里面写什么？”

童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说：“不知道。可她把信藏在墙里，说明那封信不能让项目组的人看到。也说明那封信里的东西很重要。也许是她查到的真相，也许是一个名字，也许是一个她没法当面告诉你的秘密。”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她留给我的遗言。”

肖国华没有接话。他把手从童童掌心里抽出来，慢慢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拢了一下。他的掌心覆在她的辫子上，手指顺着发辫的纹路摸到辫梢，又摸回来。他摸了两遍，然后把手收回去，打了一个手语动作。两只手合在一起贴在脸侧。睡觉。

童童笑了一下，也抬起手来，回了同样的动作。然后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小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她面朝父亲的床，闭上眼睛。病房里安安静静的，监护仪的绿线还在跳，可明天它就要被撤掉了。明天他们要回家了。先回军区大院看奶奶，休整两天，然后去老宅。去那间东屋，找到那个炕洞，把左边第三块砖拆开。妈妈藏在那里的东西，很快就属于她了。她这样想着，呼吸慢慢变匀了。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枕边那个灰蓝布包上。布包里的菜谱安安静静地躺着，最后一页上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等他回来”——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微的白。童童翻了个身，把布包往枕头底下塞了塞，然后闭上眼，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