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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司机的证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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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司机叫刘大勇。这个名字是萧卫东查出来的。当年那份证人证言上只签了一个“刘”字,连全名都没写,地址栏填的是“过路”。萧卫东把当晚经过那条路段的所有车辆信息调出来比对,最后锁定了一辆挂着邻省牌照的解放牌货车。车主登记的就是刘大勇。

可刘大勇已经死了。两年前,胃癌。萧卫东查到这一步的时候本来打算收手,可童童让他再查一步。她问了一句:“刘大勇有没有家人?儿子?老婆?”萧卫东又跑了一趟交警队和户籍科,最后查到刘大勇有一个儿子,叫刘小勇,在京都南郊一家汽修厂当修车工。

第二天下午,萧卫东开车带着童童去了那家汽修厂。厂子在一片城中村里,铁皮棚子搭的车间,门口堆着废旧轮胎和拆下来的保险杠。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蹲在一辆面包车旁边换机油,听见有人找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他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眉毛粗黑,手上全是机油印子。萧卫东亮了一下证件,说想了解一些关于他父亲的事。刘小勇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带着他们走到车间后面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

“我爸的事?”刘小勇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两口才说话,“他走之前那段时间,老念叨一件事。就是你们问的那个车祸。他跟我说过好几回,说那天晚上他看见那辆车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童童站在旁边,仰着脸看着他。她安安静静地听,没有插嘴。刘小勇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看远处棚顶的铁皮,像是在回忆。他说话的速度不快,偶尔停一下,把烟灰弹在地上。

“我爸说那天晚上他开货车从那条路经过。那条路他跑了十几年了,熟得很。那天刚下过雨,路面湿,他开得比平时慢。到一个弯道的时候,他远远看见前面路边有一辆车,撞在水泥墩上。车灯还亮着,发动机也在响,排气管还在冒烟。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去看。那辆桑塔纳撞得很厉害,车头瘪进去一大块。他走到驾驶座那边一看,里头那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头上全是血。他喊了两声,没反应。他就赶紧跑回自己车上拿了手电,又跑回去照着看。这时候他发现一件事。”

刘小勇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墙上。他转过身来看着童童和萧卫东,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我爸说,那辆车撞在水泥墩上,车头是正对着水泥墩撞上去的。可路面上没有刹车印。一点都没有。他说他开了几十年车,撞车之前人肯定会踩刹车,哪怕反应再慢,刹车印总会留一点。可那辆车像是一点都没踩,就那么直直地撞上去了。我爸当时就觉得不对,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后来交警来了,他做了证就走了。可这件事他一直搁在心里,放不下。他后来跟我说过好几回,说‘那车是自己撞上来的’。”

童童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句话——“那车是自己撞上来的”。她问了一句:“刘叔叔,您父亲有没有说过,他看见那辆车的时候,车里面有没有别的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座椅的位置、后视镜的角度、或者车窗开没开?”

刘小勇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没说那么细。可他跟我讲过一件事——他说他跑到驾驶座旁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味。不是汽油味,也不是血腥味。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就是一股怪味。后来他跟我形容过,说那味道像是医院里的消毒水掺了什么东西,甜不甜、苦不苦的。他闻了之后觉得头晕,就跑开了。等交警来的时候,那个味已经散了。”

童童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消毒水掺了什么东西。甜不甜、苦不苦的。她转过头看了萧卫东一眼。萧卫东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手指在裤子口袋里微微攥了一下。童童知道他在想什么——那种气味描述,像极了某种挥发性麻醉剂。如果程远舟在撞车之前已经被人用麻醉剂弄晕了,那事故的真相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坐在驾驶座上,脚没有踩刹车,手没有打方向,车子直直地撞上了水泥墩。看起来是单车事故。实际上可能是谋杀。

童童谢过刘小勇,和萧卫东一起走出汽修厂。上车之后她坐在后座上,把背包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萧叔叔,程远舟出事那天晚上,如果他被麻醉了,那谁在开车?那辆桑塔纳是自动挡还是手动挡?”

萧卫东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手动挡。我问过交警队存档的车辆信息。”

童童点了点头。手动挡的车,如果驾驶员昏迷了,车子会熄火或者失控得更快。可那辆车是在弯道处撞上隔离墩的,说明在被麻醉之前,车子还在正常行驶。麻醉之后到撞车之间那段时间,车子是怎么开到弯道那里去的?可能是程远舟在被麻醉之前把车开到了弯道附近,麻醉之后他失去意识,车子靠惯性继续往前滑行,直到撞上隔离墩。也可能是有人在副驾驶座上控制了方向盘,开到弯道之后才离开。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程远舟出事的时候,车里可能有第二个人。那个人在撞车之前离开了现场。刘大勇闻到的那股怪味,就是那个人留下的。

她把这个推论说给萧卫东听。萧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真是这样,那程远舟的死就不是意外。是灭口。和Lq项目有关。和你妈妈的死也有关。”

童童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冬天的街道灰扑扑的,行人裹着厚衣服匆匆走过。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车窗玻璃挡住了大半,可萧卫东还是听见了。她说:“他们杀了程远舟,因为他们知道程远舟要把东西交出来。他们杀了我妈妈,因为她藏了那块石头和那封信。他们把我爸爸换了脸扔在医院里,因为他们觉得他还有用。同一群人。同一件事。月亮计划。”她把脸从车窗上移开,坐直了,看着前排萧卫东的后脑勺,“萧叔叔,去清河镇。明天就去。我要见孙德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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