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萧队长的秘密(1/1)
萧卫东是第二天傍晚来的。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开车到了军区大院门口,让哨兵通报了一声。肖震山在客厅里见了他,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大约二十分钟。童童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只听见几个模糊的词——“内部”“压”“不便说”。然后门开了,肖震山走出来,脸色沉着,对童童说了一句:“萧队长找你。在院子里等你。”
童童穿上外套出了门。萧卫东站在院子里的梧桐树底下,背对着她,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看了童童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张折成四折的纸,封面上印着国安的抬头,可内容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一大半。童童接过来翻开看了看,能看清的字很少,但有几个词勉强可辨:“暂停”“重新评估”“不宜继续”。纸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栏,签名被涂掉了,可签名的日期还在。是三周前。
“这是我第三次收到这个了。”萧卫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每一次我查到关键节点,就会有一张这样的纸从上面压下来。让我暂停调查,说案子需要重新评估。前两次我听了。这一次我没听。结果今天下午,我的直接上级找我谈话,说上面有人点名让我把手头的案子交出去,交给另一个人接手。”
童童把那张纸折好递还给他。她仰着脸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眼睛上,亮亮的。她问了一句:“萧叔叔,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萧卫东沉默了几秒。他把那张纸收进口袋,目光从童童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排梧桐树的枝干上。冬天的枝干光秃秃的,月光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张铺开的网。“我不知道名字。可我能感觉到他的位置——在国安内部,级别比我高至少两级。他能直接调动档案、压下报告、调整人员。他每一次出手都掐得很准,刚好在我快要摸到月亮计划核心的时候把线掐断。这个人对月亮计划的了解程度,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深。”
童童把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收进脑子里。她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萧叔叔,你查月亮计划查了多久了?”
“三年。从你爸出事那年开始。”
“三年来,你每一次查到关键节点都被压下来。可你没有停。你一直在查。”
萧卫东低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你爸是我带出来的兵。他出事那年我就在追这个案子。后来他失踪了,我找了三年。再后来你出现了,我跟着你查到了那些暗桩。你让我看到了希望。我本来以为这一次能成。可今天下午那张纸告诉我,有人不想让我成。”
童童安安静静地听着。她没有着急接话,而是把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攥着那朵橡皮泥太阳花。花瓣被她攥得微微变形,可她没有松手。她看着萧卫东,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萧叔叔,有内鬼很正常。可内鬼不会只有一个人。一个能压下你报告的人,一个能调动档案的人,一个知道你每一步查到哪里的人——这个人手里肯定还有别的线。不止国安内部。医院里有,科学院里有,甚至军方里也可能有。可这些人能连成一条线,说明他们都在为同一件事服务。那件事就是月亮计划。他们保护月亮计划,说明月亮计划对他们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可以压下一个三年的案子。重要到可以杀一个总设计师,换一个侦察兵的脸。重要到可以让一个母亲病死。”
她停了一下,把口袋里那朵太阳花重新捏圆了一点,然后继续往下说:“你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如果你把你知道的都捅出去,那个人会缩回去,把线掐得更干净。他掐线的手法你已经见过了——干净、快、不留痕迹。所以你不能动。你继续查,但别让他知道你查到了哪里。他以为他压住了你,你就让他这么以为。等他把脖子伸出来的时候,你从底下拽。”
萧卫东看着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长又瘦。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和童童平视。他的目光里有一样东西在慢慢凝住,沉沉的,稳稳的。“你这话跟你爸说的一个样。三年前他追月亮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等他们把脖子伸出来,我从底下拽。’”
童童把太阳花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花瓣被月光照得半透明,橘黄色褪成了浅金色。她把它塞回口袋里,拍了拍手。她说:“那我爸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完。”她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萧叔叔,明天我去清河镇。你别去。你留在京都,盯着国安那边。我去见孙德厚。如果他能说,我就把他的话带回来。如果他不能说——我也带点别的东西回来。”
萧卫东站起来。他伸出手,把童童头顶那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指腹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他说了一个字:“行。”然后他转身走向院门口那辆深灰色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来,车灯把前方的路面照得雪白。车缓缓驶出院门,拐上大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远处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里。
童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风从梧桐树梢上吹下来,把她辫梢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把那缕头发掖回耳后,转过身走回屋里。肖国华坐在轮椅上,在客厅门口等着她。他看见她进来,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手语动作——前进。童童看着他,也抬起手来,回了同样的动作。然后她走到他身边,把一只手搭在轮椅推把上,推着他往屋里走。客厅里亮着暖融融的灯,陈玉兰在厨房里热牛奶,肖震山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旧报纸。窗外的月光安安静静地照着,把整个院子都笼在一片银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