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童童的判断（1/1）

萧卫东走后的第二天早上，童童把父亲推到院子里的梧桐树底下，自己蹲在树根旁边，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东西。她画了几个圈，圈之间连着线，每个圈里写着一个名字或者一个代号。肖国华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她画。他认出了一些——月亮、Lq、篝火、疤脸、周德胜、程远舟、孙德厚。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王桂芬、郑老头、刘主任、小周。童童画完最后一个圈，把树枝插在泥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爸，你看。”她指着地上的图，“月亮计划在最上面。Lq-03是月亮计划程远舟是Lq项目的设计师。妈妈是Lq项目里的眼睛。周德胜是军方这边和他们有联系的人。孙德厚是接头人。王桂芬、郑老头、刘主任、小周是月亮计划撒在医院和茶馆外围的暗桩。这些人不是同一条线上的。他们有分工，有层次，有上下级。可他们全都服务于同一件事——保护Lq项目，保护月亮计划。”

肖国华看着地上那个图，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昨天跟萧卫东说，内鬼不会只有一个人。”

童童点了点头。她把树枝从泥里拔出来，在那个图的右上角画了一个新的圈。圈里什么都没写，只画了一个问号。“国安内部压萧叔叔案子的那个人，级别比萧叔叔高两级。这个人知道萧叔叔每一步查到哪里，说明他能接触到案子的进度报告。可光有他一个人压不住。他需要有人提供信息，有人执行命令，有人在关键时刻把某条线掐断。他上面可能还有人，他护不了月亮计划这么久。”

她把树枝丢掉，走到父亲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她的目光亮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黑石子。“爸，你还记得你三年前追月亮的时候，队里给你的那份文件吗？‘非战斗人员转移预案’。那份文件是谁放进保密柜的？是谁拿出来给你看的？周德胜。周德胜是侦察连连长，他能接触到保密柜。他把那份文件给你看，说‘追月亮的时候可能用得上’。他是想提醒你，还是想试探你？”

肖国华的目光沉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方脸宽肩膀的男人，想起他左手夹烟、右手拇指搓袖口铜扣子的样子。周德胜。他带了自己三年。他教过自己打拳、教过自己看地图、教过自己在野外辨别方向。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周德胜。可现在童童把这些事摆在他面前，他忽然发现，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山脊上，他的行踪是谁泄露的？他追月亮追了七天，路线只有队里的人知道。可那个疤脸男人在山脊上等着他。后面包抄的人也早就埋伏好了。有人把他的路线给了月亮计划。那个人在队里，在那个保密柜旁边，在那个他能接触到行动计划的办公室里。

“周德胜。”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可童童听出了那层平底下压着的东西。她伸出手，把父亲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拿过来，两只小手拢住他的手指，攥了攥。她说：“爸，你先别下结论。周德胜可能只是把文件给了你看，那个人也可能是别人。可不管是谁，他们都在月亮计划的网里。那张网织了三年，甚至更久。要把它拆干净，不能从外面拽。得从里面一根一根地剪。”

肖国华低头看着女儿的手。她的手很小，拢着他的手指，像两片叶子包着一根树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剪？”

童童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那张泥地图前面。她用鞋尖把那个问号圈里的泥抹平，然后重新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线”。“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根线。萧叔叔盯着的国安内部那根线，我们暂时不动。医院里那些暗桩已经被我们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在萧叔叔的监控里。周德胜那根线，我来查。他不是调去南方军区了吗？我让程爷爷帮忙打听。一个侦察连长转业或者调动，会有记录。还有孙德厚那根线，我今天就去清河镇。每一根线剪掉之后，把他们留下的痕迹串起来，就能摸到下一根线。剪到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就是网的中心。”

肖国华坐在轮椅上，看着女儿站在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地中间，脚边是一个画满了圈和线的图。她站在那里，个子小小，辫子歪歪，外套的领子翻了一角。可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手稳稳的，像一把被磨过很多遍的、锋利的剪刀。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别一个人去”。他只是伸出手，打了一个手语动作。前进。童童看着他，笑了一下，露出那颗缺了半颗的门牙。她也抬起手来，回了同样的动作。然后她转身往屋里走，去收拾背包。今天要去清河镇。她要去剪第一根线。

肖国华坐在梧桐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地上那张图里的泥粉吹散了一些，可那些圈和线还清清楚楚地印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推着轮椅往屋里走。他的手动得很稳，轮子碾过院子的青砖地面，发出均匀的咕噜声。他进了屋，在客厅里停下来，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赵铁柱。肖国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赵哥，帮我约一下。我想见见我当年的队长。周德胜。不管他在哪儿，我都想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