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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父亲的决定(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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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是傍晚从清河镇回来的。她进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墙上的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背着那只军绿色小背包,步子比早上出去的时候沉了一些,可表情是稳的。肖国华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旧报纸,可他没在看。他听见院门响,推着轮椅到了门口。

童童在院子中间停了一步,看见他,快步走过来。她站在轮椅前面,仰着脸说了一句话:“孙德厚还在。我见到他了。”

肖国华看着她。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辫梢被风吹散了,可眼睛还是亮的。他没有急着问细节,只是伸手把她外套领口那颗松开的扣子重新系上。他的手指灵活多了,系扣子的动作很稳,一下就把扣子推进了扣眼里。然后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示意她推他进去。童童绕到轮椅后面,推着他进了客厅。陈玉兰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茶几上,童童捧起来喝了两口,暖了暖手,然后坐下来开始说。

“槐树胡同十七号是一个老院子,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孙德厚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他七十多岁,瘦得很,头发全白了,左手戴着一只棉手套。我进去之后他没动,只是看了我一眼。我走到他面前,把石头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他膝盖上。他低头看了那块石头很久,然后把手套摘了。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三厘米长,在手腕内侧。和程远舟尸检报告上写的那道疤位置一样。”童童顿了一下,从背包里摸出那个铁盒子放在茶几上,“他看了石头和信之后,跟我说了一些话。他说程远舟出事之前把石头和信交给了他,让他等一个人。等一个拿着另一半石头的人。他说他等了三年。他以为等不到了。”

肖国华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手指搁在轮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童童继续说:“他告诉我,石头上面刻的是一张地图。一个实验基地的位置。那个基地在边境,三年前被废弃了,可里面的东西没有全部搬走。他还告诉我一件事——程远舟出事之前跟他说,Lq项目有一个备份数据。所有实验记录、人员名单、受体处理方案,都存在一个硬盘里。那个硬盘被程远舟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可他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就被灭口了。”

童童停了一下,看着父亲。肖国华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铁盒子上,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实:“那个硬盘在哪儿?”

童童摇了摇头。“孙德厚不知道。程远舟只跟他说有这个东西,没说藏在哪儿。可孙德厚给了我一样东西。”她从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纸上画着一张简图,几个方块和一个箭头。她指着图说:“这是孙德厚凭记忆画的。程远舟出事之前那段时间,经常往一个地方跑。他跟踪过程远舟一次,看见他进了西郊一间旧仓库。那间仓库的门牌号他记下来了。在城西,离清河镇不远。”

肖国华把那张图拿起来看了看。图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可方位标注得很清楚。他把图放下,看着童童。他的目光里有一样东西正在慢慢凝住,稳稳的,沉沉的。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可童童听出了那层平底下的东西——像一把被压在鞘里三年的刀,终于开始动了。

“童童,我不能再等了。”

童童看着他。她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肖国华把双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撑着轮椅两侧,然后慢慢站起来。他现在站起来已经不费劲了,动作虽然慢,可每一步都稳当。他站直之后,低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女儿。他的身高比她高出一大截,可童童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目光平平稳稳的,一点都没有被压住。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能走,能站,能跑几步。手上有劲了,脑子也清楚了。三年前我没做完的事,现在该做了。明天开始,我出门。你带我去孙德厚说的那个仓库。然后我们一起去找那个硬盘。你鼻子灵,我路子熟。咱们两个一起,比一个人快。”他顿了一下,把一只手伸到童童面前,掌心朝上,“你妈的事,我不可能一直坐在这张轮椅上等。她等了三年。我不能再让她等了。”

童童看着父亲伸出来的那只手。掌心的纹路清清楚楚,指腹上的茧比前几天又厚了一些,手腕上的力气已经回来了。她把自己的小手放上去,让父亲的手指合拢,把她的手包住。他的手是热的,热得像一团被裹在掌心里的火。她站起来,仰着脸看着父亲。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稳稳的。“好。明天去仓库。然后去找硬盘。咱们一起。”

肖国华攥着她的手,点了点头。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客厅里的灯亮着,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陈玉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吃饭了”,肖震山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他看见儿子站在客厅中间,握着孙女的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地砖上。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把钢笔往口袋里一插,拍了拍肖国华的肩膀。他什么话都没说,可那只手掌落在肩上的分量比任何话都重。肖国华偏过头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肖震山也点了点头。父子之间那个点头里什么都有了——准备好了,要去干了,小心点,家里有我。

童童把父亲的手松开,跑去厨房帮奶奶端菜。肖国华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冬天的枝干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可树根底下的土是实的。他站在窗前,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站了很久。他的背挺得直直的,比住院时宽了不少。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一张换过的脸,和三年前照片上不一样了。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那团火还在。只是烧得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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