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崖壁奇藤(1/1)
秦世博从鄂西发来消息后的第二天傍晚,童童赶到了青崖坡。她原本已随石岩往寒潭方向走了两天,收到秦世博信息后,临时折返,让石岩先回寨子等她。陈锋跟她同来,车上颠了十几个小时,到地方时两人都带着一身风尘。
秦世博和两个徒弟住在崖下一处护林人留下的旧木屋里。童童进屋时,他正把从崖上带回来的地骨藤样本摊在油布上,见她来了,起身道:“这根太嫩,我拿近距镜看过,茎上银霜不够厚,药性怕是不足。”他指着一旁包好的碎土说,“况且只剪了一截,根没取到。按方子上写的,地骨藤要用老根入药,得往上再爬。”童童走上前,把那截地骨藤拿到灯下细看。藤茎灰绿,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像霜,又像月光,只是极薄,薄得可怜。她凑近闻了闻,苦味里混着股极细极淡的甜。她认得这味道——母亲笔记里写“地骨藤,苦中回甘,根老如铁,银霜厚者为上”。她抬头问秦世博:“最老的那株,在哪个位置?”秦世博用笔画了张简图:“崖背阴面,再往上五六十米,一处反崖裂缝里。我昨天上去时看见过,没敢动。那地方太险,徒手够不到,得从侧面下绳。”他说着看向童童,“我本来想自己再上,可那崖面太脆,我腰上旧伤也撑不住。你自己有数没有?”
童童盯着那图,没说话。她想起极北暴风雪里抢修光纤那次,冰壳下是几十米深的裂隙,她也上过。可眼前这崖壁更急更直,像一块被风劈开的巨碑,青黑青黑的,从云里一直插到谷底。她吸了口气,说:“我上。”陈锋一听,立刻要拦。童童按住他手腕,说:“这事只能我来。你们在
第二天,天蒙蒙亮,山间起了薄雾。童童换好登山服,把那双防滑手套摘了,裸手轻装。她把母亲的针包贴在里层,又拿了一卷极细的岩钉和一小盒防滑粉。秦世博带着小邱小纪在侧面崖顶架好了主绳。童童站在崖根下,仰起头,把整面崖壁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像在寻找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线。然后她动身了。起初很顺利。她十指扣进岩缝,脚尖极轻极稳地蹬着石棱,像一只贴着石壁的壁虎。陈锋在松动。童童的身子猛地一沉,整个人往右斜去。她反应极快,左手早已扣住侧上方一条细缝,右手一抖,从腕间翻出三根金针,整根没入岩壁中的一道泥隙,针身一旋,借着那点极小的摩擦力把自己提了上去。陈锋看得心都悬了,小邱低声叫出来。秦世博压着嗓子吼:“别喊!
童童继续往上。越往上,岩面越脆,有的地方刚踩上去便簌簌地掉渣。她便不再找落脚点,改用秦世博给她的岩钉,配合金针做临时支点,一点点向上攀。雾从谷底漫上来,没过她的腰,又没过她的肩。陈锋看不清她了,只听见上面偶有极轻的凿击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悬崖上敲着一封旧信。过了近两个小时,童童终于到了秦世博说的那处反崖裂缝前。裂缝极窄,背阴,湿冷的风从里面一股股渗出来,像山在呼吸。就在那裂缝的岩唇上,几根极老的藤茎探出来,皮色青黑,霜白而厚,像覆了一层终年不化的薄雪。她屏息静气,用钢丝剪从根颈处取了一小段最老的主根,又用软兜把整根包好,连同一小块岩土。她不敢久留,把药包贴身扣好,开始下撤。下来时风更大了,雾在脚下翻涌。童童的手已经磨得发热,针身和岩钉交替支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等双脚重新落到地面,陈锋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外衣裹住她。童童嘴唇发白,却把贴身的药包先交到秦世博手里,说:“这根对。用它。”秦世博打开只看了一眼,便重重点头:“就是它了。老根,银霜足。药性该是到了。”童童没再说话,只仰头看了一眼那面崖壁,雾已经快把崖顶吞了。她忽然觉得,这崖像极了父亲沉默的身体——又硬又冷,可深处藏着一线极细极温的生机。而她,刚刚从那里取到了它。山下陈锋把水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小口,咸咸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她把头靠在陈锋肩上,极轻地说:“第三味药,我拿到了。”风从谷底卷上来,像整座山都听见了。她把药包按在心口,再也撑不住,慢慢软了下去。耳边是秦世博和两个徒弟急切的呼喊,可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那笑意很浅,像崖壁裂缝里透出来的一小片光。她知道,离那个春天,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