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换脸(1/2)
余姓换脸师的手很稳。他的工具台上摆着七把刀,刀柄缠着黑胶带,刃口磨得像一片片极薄的月光。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正在操作的那张脸上——一张比肖国华年轻十岁的脸,骨骼轮廓已经削过了,眉骨磨低了两毫米,下颌角切掉了一小块,颧骨垫高了一点点。这些改动单独看都微乎其微,可叠在一起,整张脸的面貌就在一夜之间偏移了方向,像一条河流被改了半道堤岸,水流的方向全变了。
床上躺着的人没有麻醉。换脸手术需要受术者保持清醒,不断配合表情动作来确认皮肤绷合的松紧度。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代号,入行五年,干过三次换脸任务。他躺在手术灯下,眼睛睁着,看着头顶那块灰白的天花板,一声不吭。他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痛而泛白,可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余姓换脸师用镊子夹起一片比蝉翼还薄的表皮,覆在颧骨的位置,一寸一寸压平。那皮肤淡墨水。
还有多久?镜像问。声音从半张被掀开的皮肤
余姓换脸师没有抬头:嘴和眼周还要两小时。
我明天早上要进医院。
我知道。余姓换脸师换了一把更小的刀,俯身下去,所以你别说话。说话影响皮纹走向。
镜像闭上了嘴。他闭上眼的那个瞬间,左耳后面那颗痣正在被余姓换脸师用一管极细的针注色。那颗痣是按照肖国华病历档案上的照片一比一复刻的,位置、大小、颜色深度全部精确到毫米。余姓换脸师做完这一步,直起腰,把针管扔进废弃盘里,发出一声很轻的。
行了。他说,缝完线就能照镜子。
镜子是第二天清晨四点送来的。镜像站在工作间那面窄长的穿衣镜前,慢慢转过脸,从左到右,从正面到侧脸。镜子里那张脸和肖国华的照片并排贴在镜框边上,像一对双胞胎。耳后那颗痣、左眉尾那道极淡的旧疤、右嘴角笑起来时才会显出来的浅纹——全在。镜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线,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纱布,纱布底下是新生的、还没完全定型的皮肤。
疼吗?裁缝站在他身后问。
镜像把手放下来:疼就对了。不疼的是假脸。
裁缝递给他一套衣服:军区总院的医生白大褂,内里配一件藏青色毛衣,胸牌上印着神经外科陈远。这是提前半年就准备好的一张身份。陈远,三十二岁,曾在南方某三甲医院工作两年,三个月前调入军区总院神经外科,档案全部真实——唯一不真实的是,真正的陈远三个月前在某次回家探亲的路上意外失联。他的工牌、门禁卡、储物柜钥匙,此刻全在镜像的口袋里。没有人会怀疑陈远的身份,因为他本来就是陈远。只是换了一张脸。
裁缝在镜像换衣服的时候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进去之后不用做多余的事。推车、进病房、注射。撤出来之后从西侧楼梯下到地下车库,有人接你。那间病房里有一个人你不能小看。他顿了一下,她只有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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