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残片还原（1/1）
回到医院已经是中午了。童童没有先吃饭，直接进了病房，把背包放在小桌板上，从里面摸出那只装着纸片和玻璃碎片的塑料袋。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桌面上。三片纸、四片玻璃碎片。纸片最大的那片大约有拇指盖大小，最小的那片只有小指甲盖的三分之一。边缘全是焦黑的，中间保留着一点点原来的纸色，上面有零星的笔画。
肖国华推着轮椅靠过来，低头看着桌板上那几片碎纸。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最大的纸片上，上面有一个字还能看清半边——左边是“车”，右边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了几秒，说：“‘转’。这个字是‘转’。”
童童点了点头。她正从背包里摸出另一只小瓶子。瓶子里装的是她从科学院程爷爷那里要来的显色剂——一种专门用于检验被烧毁文件的化学试剂，喷在焦黑的纸面上会与残留的碳化层发生反应，让底下未完全燃烧的墨迹重新显色。她拧开瓶盖，用一根极细的玻璃滴管吸了一点试剂，小心地滴在那片最大的纸片上。液体渗进焦黑的纤维里，迅速扩散开来。十秒钟之后，那个半截的“转”字旁边浮现出另一半笔画，两半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转”字。旁边还有几个更小的字，在试剂的浸润下慢慢从碳化层底下浮出来——“移”“受”“体”“稳”“定”“率”。
“转移。受体。稳定率。”童童把纸片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她换了第二片纸，同样滴上试剂。这片纸上的字更少，只有孤零零几个笔画，可其中两个字在显色之后清晰可辨——“第三天”。第三片纸上只有一个字，半边“木”半边“目”，合在一起是“相”。
“第三天出现波动。”童童把三片纸上的信息拼在一起，抬眼看着父亲，“和妈妈笔记上写的一模一样。‘受体稳定率第三天出现波动。需要更多样本。’他们一直在做这个实验。从妈妈在项目组的时候就开始做了，到现在还在做。他们把仓库里的东西转移走了，说明实验还在继续，只是换了地方。”
肖国华没有马上接话。他伸手把那片显出“转移”二字的纸片拿起来，凑近眼前看了看。他的手指在纸片边缘停着，没有碰那些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纸片，把目光转向那几片玻璃碎片。他拿起一片对着光转了转，碎片上的褐色残留物在透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他闻了闻，闻不到什么，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了。
“转移。”他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这个词在军方文件里有一个特定的用法。不是普通的搬运、运输。‘非战斗人员转移’——这是行动代号。指的是在特定情况下，把不参与战斗的人员和物资从一个战区转移到另一个战区。通常用于紧急情况。可这里是京都，不是战区。他们把‘转移’用在这个仓库上——说明他们把这里当成某个计划的中转站。东西从别处来，在这里停留，再被转去别处。或者人从别处来，在这里中转，再被送走。”
童童看着父亲。她想起萧卫东之前查到的那份简报——月亮计划在华国区的情报网被他们打掉了一部分，但核心的实验项目一直没有找到。现在这些残片把方向指出来了。仓库是中转站，实验在别处做，可中转站在这里。他们把东西从别处运来，在这里存放或者分装，然后再转运出去。妈妈在笔记里记下了这个坐标，说明她来过这里，知道这个地方的作用。可她没来得及写下更多的东西，就被调离了项目组。
“爸，”童童把残片和玻璃碎片重新装回袋子里，看着肖国华，“你以前见过类似的文件吗？‘非战斗人员转移’这个说法，你在任务里遇到过？”
肖国华靠在轮椅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朵褪了色的太阳花上。他想了很久。他的记忆还有一些模糊的边角，有些东西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能看到轮廓可捞不上来。可童童问的这个问题像一根钩子，把水底那块石头钩住了一角。他慢慢地说：“三年前。追月亮那次任务之前。我在队部见过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非战斗人员转移预案’。里面写的是边境几个村子的老百姓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怎么撤离。那时候我以为只是一份常规预案。可后来——我在山脊上追那个疤脸男人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份文件里的几行字。那上面有一串编号。开头是Lq。”
童童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Lq。李琴的工作笔记上写的项目代号也是Lq。Lq-03。这个代号出现在她妈妈的笔记里，也出现在她爸爸三年前的任务文件里。同一串字母，同一组编号，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两份不同的文件上。她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一条线正在慢慢成形——月亮计划有一个实验项目，代号Lq。李琴参与过这个项目，后来被调离。三年后肖国华追月亮的时候，任务文件里出现了同样的代号。这说明Lq项目一直在运作，一直和月亮计划有关联。而那个仓库，就是Lq项目的一个中转站。
她把袋子塞回背包里，拉上拉链。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父亲，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可很稳：“爸，咱们得回一趟肖家老宅。妈妈以前住过的地方。如果她在项目组的时候藏了东西，可能不止那一页笔记。她可能把更多的东西留在了老宅里。”
肖国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手语动作——前进。童童看着那个动作，也抬起手来，回了一个同样的。两只手，一大一小，在午后的光里对着做了同一个姿势。然后童童爬上凳子坐好，把背包放在膝盖上，开始吃午饭。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可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回老宅的路线了。那间老宅她从来没去过。妈妈嫁过去之后在那里住了几年，后来带着她搬到了磨盘山下的土屋。老宅空置了很久了，可空置的房子里往往留着最多的东西。气味、痕迹、藏在角落里的物件。她要回去，一件一件地找。把妈妈留下的东西，全部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