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旧案疑点(1/1)
肖震山的电话是下午两点回过来的。他接电话的时候在书房里,门关着,童童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行字。他走到客厅,把便签纸放在茶几上,示意童童和肖国华都过来看。
便签上写着三行字。第一行:槐树胡同十七号,现住孙德厚。第二行:孙德厚,原Lq-03项目组成员,三年前退休。第三行:程远舟车祸档案,交警队存档,调阅需批示。
童童看着第一行字,心里那根线猛地绷紧了一截。槐树胡同十七号住的是孙德厚。程远舟留给李琴的地址,就是孙德厚的家。程远舟让李琴带着石头去找孙德厚。接头人不是程远舟,是孙德厚。程远舟只是那个在中间传话的人。可程远舟死了,那孙德厚知道这件事吗?他还住在那个地址,说明他没有跑。他在等什么?等李琴?还是等程远舟说的那块石头?
肖震山把便签纸收起来,说:“程远舟的档案我让人去调了。明天应该能拿到。你们先别急着去清河镇。等档案看完,心里有底了再动。”
童童点了点头。可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明天拿到档案,看一遍,然后去清河镇。孙德厚住在槐树胡同十七号,离程远舟留的地址是同一个门牌。不管档案里写了什么,她都得去见这个人。
第二天上午,档案送到了。不是原件,是复印件,厚厚一沓,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肖震山把档案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铺在茶几上。有事故现场照片、勘查笔录、尸检报告、证人证言、还有一份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书上的结论很简单:某年某月某日晚九时四十分许,程远舟驾驶一辆黑色桑塔纳行至京都西郊某路段时,因车速过快、路面湿滑,车辆失控撞向路边水泥隔离墩,程远舟当场死亡。排除酒驾、毒驾、他杀可能。结论:交通事故。
童童先看现场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夜色中的事故现场。一辆黑色轿车撞在水泥墩上,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翘起来,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路面是湿的,反着光,说明刚下过雨或者洒水车刚经过。照片旁边有一行手写标注:“事发路段照明不良,无路灯。”她翻到下一张,是车辆内部照片。驾驶座上的安全气囊弹开了,方向盘变形,仪表盘碎裂。程远舟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了,可座椅上有一片深色的痕迹,是血迹。照片背面标注:“死者上身多处骨折,颅脑损伤,当场死亡。”
童童把照片放下,翻开勘查笔录。笔录上写着:事发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事发路段是一条县级公路,双向两车道,没有路灯。当天下过雨,路面湿滑。程远舟的车是从西向东行驶,在一个弯道处失控,冲出路基,撞上对向车道外侧的水泥隔离墩。现场没有其他车辆痕迹,没有刹车痕迹异常。勘查结论:单车事故。
童童把笔录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她盯着“没有刹车痕迹异常”这句话看了几秒,然后把笔录放下,翻到尸检报告。尸检报告写得很详细:死者程远舟,男,五十二岁,死亡时间某年某月某日晚十时许。死因:颅脑损伤合并多发性肋骨骨折、内脏破裂。体表未见明显抵抗伤。血液酒精含量为零。报告末尾有一行备注:“死者左手腕部内侧有一处陈旧性瘢痕,长约三厘米,非本次事故形成。”
童童把尸检报告合上,重新翻开现场照片。她把那张车辆内部照片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驾驶座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张纸、一只保温杯、一副眼镜。眼镜是金丝边的,镜片碎了,镜架歪着搭在座椅边缘。她看了几秒,把照片放下,又翻开证人证言。证言有三份。第一份是当晚路过的一位货车司机,说看见路边有一辆车撞在水泥墩上,车灯还亮着,他停下来报了警。第二份是附近村民,说听见一声巨响,出来看的时候车已经撞了。第三份是交警的现场记录,说到达时车辆发动机还在运转,油箱没有泄漏。
童童把三份证言摆在一起对照着看。货车司机说车灯还亮着,村民说听见巨响,交警说发动机还在运转。这些都对得上。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把现场照片重新翻了一遍,找到一张远景照。照片上,那辆黑色桑塔纳撞在水泥墩上,车头翘起,车尾歪向路中间。路面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弯道入口一直延伸到撞击点。那是车辆失控后侧滑留下的痕迹。童童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勘查笔录翻到现场示意图那一页。示意图上标着道路走向、弯道位置、车辆起始点、撞击点、车辆停止点。她用手指在示意图上沿着车辆行驶方向慢慢划了一遍。从弯道入口到撞击点,大约有四十米。车速过快、路面湿滑、弯道——失控是合理的。可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示意图上标注的车辆停止位置,车尾朝向和车头朝向之间有一个夹角。那个夹角不大,可它说明车辆在撞击之前曾经发生过旋转。单车失控旋转是正常的。可如果车辆在撞击之前已经旋转了,那划痕的走向应该和车头方向不一致。童童把划痕的照片和示意图对照着看了一遍。划痕的走向和车头方向基本一致。这意味着车辆在侧滑过程中没有发生大角度旋转,直到撞击的那一刻车头仍然朝着隔离墩的方向。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看。尸检报告里有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死者左手腕部内侧有一处陈旧性瘢痕,长约三厘米,非本次事故形成。”陈旧性瘢痕。三厘米。在左手腕内侧。童童把这句话反复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父亲。肖国华坐在轮椅上,一直在听她翻档案。他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童童把尸检报告翻到那一页,指着那行字说:“爸,程远舟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旧疤。三厘米长,在手腕内侧。这不是事故造成的,是很久以前就有的。”
肖国华接过报告看了一眼。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报告放下,看着童童。他的目光里有一样东西在慢慢沉下去。他说了一句话:“你妈在信里写,让你带着石头去找一个人。那个人知道石头上面刻的是什么。可你妈没说那个人身上有什么特征。如果孙德厚就是那个人,他身上应该有记号。你妈认得出他,靠的可能就是那个记号。”
童童点了点头。她把档案重新整理好,装回牛皮纸袋里。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看到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事故认定书说单车事故,排除他杀。可勘查笔录里有一处没写清楚——刹车痕迹。现场照片上没有刹车痕迹,勘查笔录里也没有提到刹车。一个人开着车在湿滑路面上失控,临撞之前会本能地踩刹车。可现场没有刹车痕迹。要么他没踩,要么踩了但是没留下痕迹。没踩刹车的原因可能是来不及反应,也可能是他当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尸检报告里写了颅脑损伤,可没有写损伤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是先被撞了头再失控,还是失控撞车之后才伤的头?这些疑点,官方结论没有解释。
童童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码好,像把珠子穿在线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冬天的风把光秃秃的枝干吹得轻轻晃。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父亲和爷爷,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空气里。
“明天去清河镇。我要见孙德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