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阴谋轮廓（1/1）

那天晚上童童没有睡。她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把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像摆一副被打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棋。信、照片、石头、程远舟的档案、刘小勇的证词——她把这些东西在心里串了一遍又一遍，每串一次就发现新的咬合点。

她把灯关了，只留一盏小夜灯。光线暗下来之后，那些碎片在她脑子里反而变得更清晰了。她闭上眼睛，开始从头理。

三年前。李琴在化工厂化验室被抽调进Lq-03项目组。她在项目组里发现了人体实验的证据，偷偷把那页工作笔记藏在化验手册里，把那块刻着地图的石头带了出来。她被调离项目组，回了磨盘山。她被调离的原因可能是她已经被发现了，可他们没杀她，也许是因为她手里还攥着东西没交出来。他们让她活着，盯着她，等她露出马脚。

程远舟是Lq-03项目的总设计师。项目解散之后他回了科学院。他给程建同打电话，说有东西要交给他。那东西可能就是李琴藏起来的那页工作笔记的另一份，或者是石头上地图的解读。他约了第二天见面，可当天晚上就出了车祸。肇事车上没有刹车痕迹，货车司机闻到了麻醉剂的气味。程远舟在撞车之前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死被定性为意外。

肖国华三年前追月亮计划。他在边境追踪那个组织的时候，任务文件里出现了Lq的代号。他追到山脊上，被那个左眼到下巴有疤的男人和后面包抄的人围住，跳了河。他没有死。他被捞上来之后，有人给他做了换脸手术，把他扔进军区总院植物人病房。他没有死，可也没有人能认出他。

这三件事——李琴被调离、程远舟被灭口、肖国华被换脸——发生在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那条线就是Lq-03项目。程远舟是项目的大脑。李琴是项目的眼睛。肖国华是项目之外、追着月亮计划跑、意外撞进了Lq外围的闯入者。李琴因为发现了真相而被调离，程远舟因为要交出真相而被灭口。肖国华因为撞进了真相而被处理。

他们三个都碰了Lq-03。三个人都没有死透。李琴留下了信和石头，程远舟留下了孙德厚和半封信，肖国华留下了女儿。三个人分别把线索留在了不同的地方。三年后，这些线索被同一个人捡起来了。那个人的名字叫肖童童。她把这些线索一块一块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正在成形的轮廓——有人在做一个秘密实验，实验对象是人。实验代号Lq-03。实验的后台是月亮计划。实验的地点在某个地方，被她妈妈用坐标标了出来。实验的中间站被她找到了，被清空了。实验的接头人叫孙德厚，还住在清河镇。实验的总设计师叫程远舟，死了。实验的守卫者是月亮计划，那个疤脸男人是其中一层，篝火是另一层。而这两层上面还有更高的人。高到能在国安内部压下萧卫东的案子，高到能调动军方的资源来换肖国华的脸，高到能把一场谋杀定性为车祸、把一个活人变成植物人、把一个母亲的死写成病故。

童童把眼睛睁开。她坐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桌面上那些东西重新收好，把石头放进铁盒子里，把信放进信封里，把照片夹进菜谱最后一页。她把所有东西塞进背包里，拉链拉好，放在床头。然后她爬上床，没有躺下，只是坐着，抱着膝盖，面朝窗外。窗外有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只银色的盘子。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脚背上，凉凉的。她低头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妈妈在信里写“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带着这块石头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是孙德厚。孙德厚住在槐树胡同十七号。明天她就要去了。

她滑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匀了。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沉，沉到第二天早上听见鸡叫才醒过来。那是院子里陈玉兰养的两只老母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吃。童童睁开眼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传来陈玉兰炒菜的声音，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她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套，走到客厅。肖国华已经坐在轮椅上了，面前的早饭摆好了。他看见童童出来，冲她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话：“今天去清河镇？”

童童点了点头。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小米熬得稠稠的，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她喝完半碗粥，放下碗，看着父亲。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稳：“爸，如果孙德厚不在了，或者他不肯说，那我也会找到别的路。妈妈把东西藏了那么久，不会只有一个人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能找到他。”

肖国华看着她。他伸出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小米粒拈掉，然后说了一个字：“好。”窗外的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童童低头继续喝粥。她喝得很慢，可每一口都咽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