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联合行动(1/1)
萧卫东是第二天一早赶到的。他进院子的时候童童正在梧桐树底下做拉伸,两条小短腿压在一块石头上,弯腰够脚尖。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看见萧卫东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走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童童把腿从石头上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去。
萧卫东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扫了一圈——肖国华正从屋里走出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肌肉线条的前臂。他走到梧桐树底下,冲萧卫东点了一下头。萧卫东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童童爬上石凳坐在父亲旁边,把昨晚整理好的情报摊在桌面上。
萧卫东先开口了。他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三份东西:一张边境地图、一份赵铁柱传回来的巡逻记录、还有一份秦世博写的情况说明。他把地图铺开,手指点在勐卡镇的位置上。“赵铁柱昨天又进了一趟山。他沿着工事后面那条小路往北走了大约四公里,到了一个山坳。山坳里有一片被清理过的平地,地上有车辙印,还有篝火堆的痕迹。篝火灰是新的,最多两三天。平地再往北,小路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往东北方向,通往界碑;一条往西北方向,通往一个山谷。他两条都走了几百米,东北那条路的尽头就是界碑,界碑那边有新鲜脚印。西北那条路他不敢再往里走,因为路边发现了一根被剪断的铁丝网。”
童童的手指在那片山坳的位置停了一下。车辙印、篝火堆、分岔路、铁丝网。她把赵铁柱的发现和秦世博看到的那四个人对在一起——那四个人进了山,走的就是这条路。他们可能在那个山坳里驻扎过,生过火,然后分头行动。一队往界碑方向去了,一队往西北山谷去了。界碑那边是接应,山谷那边是目的地。
萧卫东接着说:“秦世博那边盯着勐卡镇。他说那辆越野车还在镇上停着,有人偶尔去开动一下,应该是留守的人。他数了一下,镇上至少还有两个人。加上进山的四个,一共六个。可能还不止。”他把秦世博的情况说明推到桌子中间,上面画着一张简图,标着旅馆、停车点、和那几个人在镇上活动过的几个位置。
童童把三份材料摆在一起,对照着看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萧卫东,问了一个问题:“萧叔叔,你去不去?”
萧卫东沉默了两秒。他把公文包合上,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包面。“我不能去。上面盯我盯得紧。我一动,那边就会知道。可赵铁柱在勐卡等着你们。秦世博也在镇上。你们两个到了之后,赵铁柱带路进山,秦世博留在镇上盯那辆越野车和留守的人。我这边远程给你们提供情报支持,一有动静我马上知道。”
童童点了点头。她正要开口说“那就这么定了”,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肖国华忽然把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他把两只手搁在石桌上,十指交叉,看着萧卫东,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的。
“我去。这一次,我一起去。”
萧卫东看着他。他没有马上说“不行”,也没有说“你身体扛不扛得住”。他看了肖国华几秒,然后把目光转向童童。童童正在看父亲。肖国华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落在那条从山坳分岔往西北方向延伸的小路上。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童童看着父亲叩在桌面上的手指,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她等了三年。我不能再让她等了。”她知道父亲要去。他不是在征求意见。他是在告诉她,这一次他不留在后方。
童童把目光从父亲脸上收回来,看着萧卫东,说了一句话:“让爸一起去。他走过那条路。三年前他从那条路上被抬回来,现在他要从同一条路走回去。他知道那边的地形、气候、和巡逻规律。有他在,赵叔叔能少走弯路。”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给他做检查。身体过关了就走。不过关,我背着他走。”
萧卫东看着这父女俩。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说“我背着他走”,一个刚从植物人状态恢复不到两个月的男人说“我一起去”。他坐在石凳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纸推过来。童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手写的行程安排。上面写着集合地点、联络暗号、备用路线、和紧急撤退方案。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楚,每一个节点都标了时间。
“明天下午的火车。到昆明转汽车,后天上午到勐卡。赵铁柱会在车站接你们。秦世博已经在镇上租了一间民房,可以作为落脚点。”萧卫东把纸推给童童,然后把笔收起来,“路上小心。到了之后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消息,我这边会启动应急预案。”
童童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里。她站起来,绕到父亲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肖国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童童冲他笑了一下,露出那颗缺了半颗的门牙。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萧卫东,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话:“萧叔叔,你在京都盯着那个内鬼。我们去边境把月亮计划的根挖出来。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把那个人的名字准备好。”
萧卫东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看了这父女俩一眼。肖国华坐在石凳上,童童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壮一个瘦,可他们坐在那里的样子像两块叠在一起的石头,稳稳的,沉沉的。萧卫东看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院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
童童把父亲从石凳上拉起来。肖国华站起来之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往屋里走。童童跟在他后面,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行程安排又看了一遍。她看完之后把纸塞回去,跑了两步追上父亲,拽住了他的手。肖国华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攥了攥。两个人一起走进屋里。陈玉兰正在厨房里做饭,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肖震山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旧报纸。他看见父子俩进来,把报纸放下来,说了一句:“定了?”肖国华点了点头。肖震山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报纸,翻了一页。他翻报纸的时候手很稳。可童童看见他翻到的那一页上,有一小块地方被手指按得微微发皱。她走过去,爬上沙发,坐在爷爷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肖震山没有动,只是把报纸往她这边偏了偏,让她也能看见。童童其实没在看报纸。她只是在等晚饭。吃完晚饭,收拾背包,明天出发。